她和男人张铁柱,在这个家里干活最卖力气,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工分挣得也多。
可偏偏,最不受爹娘待见的就是他们二房。
好吃好用的都紧著大房的孙子,连老三两口子偷懒耍滑,爹娘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生了个闺女,又不如老三两口子会闹吗?
这口气,她憋了太久太久了。
她抱著阿梅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带著哭腔对刘玉芬说:“娘,您都听见了!我和铁柱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到头来,连自个儿的闺女都护不住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啊!”
刘玉芬活了大半辈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哪能不知道,这个家里,最能干活的就是老二和他媳妇。
这两口子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平时怎么拿捏都行。
可老实人要是真被逼急了,撂了挑子,或者乾脆豁出去闹起来,那后果她也不敢想。
她的目光又转向小儿子怀里紧紧抱著的牛妞。
牛妞把脸埋在她爹脖子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老太太心里掂量著,嘴唇动了动,带著几分试探,放缓了语气对张铁军说:“老三啊,你看…这家里实在是难…要不…”
“想都別想!”
张铁军没等老娘把话说完,就像被点著的炮仗,猛地炸开了。
他抱著闺女往后跳了一步,仿佛他娘看过来的不是目光,而是真要抢人伸过来的手。
“娘!您糊涂了!牛妞是我跟秀兰的命根子!就这一个闺女!谁也別想动!”
他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情急之下,脑子里能想到的最有威慑力的话脱口而出。
“谁敢把我闺女送人,我就…我就分家!这日子不过了!”
“分家”这两个字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刘玉芬的脸色立刻变了,刚才那点试探和犹豫瞬间被怒火烧得乾乾净净。
她瞪圆了眼睛,指著小儿子骂道:“放屁!你敢!这个家我说了算!绝对不分家!你想都別想!”
这年头,粮食金贵,一大家子人捆在一起,壮劳力多的带壮劳力少的,好歹能互相拉扯著,活下去的机会才大。
要是分了家,各过各的,像老三家这样偷奸耍滑的,怕是第一个饿死!
更重要的是,一旦分了家,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就都不归她管了,她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权威也就没了。
这是她的命根子,比粮食还重要!
就在这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嚷嚷著要分,一个跳著脚不许分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原来是张老头带著大儿子张铁钢,二儿子张铁柱从地里回来了。
三人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外围了不少人,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隱约听到了分家。
张老头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刚要开口呵斥。
跟在最后面的张铁柱,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老二,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越过他爹和大哥,一步跨进院子,目光直直地看向还坐在地上抱著闺女哭泣的媳妇,又扫过气得浑身发抖的老娘和梗著脖子的三弟。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我同意!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