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延福宫的气氛不同,秦止退出延福宫后一路上都脸色阴沉。
那几句“朝政大事,岂可久劳皇子?”“协理之事,暂且搁下……随时侍奉汤药,不得远离。”一直响彻在他心中。
这哪里是体恤?这分明是剥夺权柄、软禁监视。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日,竟被父皇轻描淡写地打回原形!甚至连自由都没了!
那些大臣们看似恭敬实则暗含嘲讽的眼神,楚昱珩、韩城那些人可能正在暗中庆幸……
一想到这些,秦止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火。
他脚步急促,几乎是冲进了母亲所居的蕙兰宫。
“母妃!”他挥退左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陈妃正在窗前赏花,见他脸色铁青,心中一沉,连忙起身:“止儿?怎么了?陛下……陛下说了什么?”
秦止一拳砸在身旁的梨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低吼道:“说了什么?父皇他……他卸磨杀驴!”
他的眼中满是愤恨和不甘:“我这些时日殚精竭虑,替他稳住朝局,震慑宵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呢?他一醒来,就夺了我的权,还将我软禁在宫中!美其名曰侍奉汤药!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陈妃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止儿!慎言!隔墙有耳!”
她将儿子按坐在榻上,递过一杯温茶,顺了顺儿子的肩膀:“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总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他根本就是防着我!他压根就没想过让我真正接手!”秦止的声音充满了怨毒,“还有那个楚昱珩!韩城!他们肯定在背后说了什么!还有东南沿海琉倭人近日突然遭受重创,局势逆转!周砥那个老东西,竟猜测是燕凌骑出手扭转了战局!父皇听闻,非但不怒,反而连声说‘好’!母妃!燕凌骑!那是秦墨的私兵!!父皇他……他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还有那秦砚!父皇当着百官的面准许他明日聆听朝议!”
他抓住母亲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在父皇心里,只有秦墨秦砚才是他的儿子!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替他看守家业的奴仆!秦墨哪怕死了,他的兵违制出战,在父皇眼里都是忠勇可嘉!而我呢?我兢兢业业,稍有动作便是逾越本分!这公平吗?!”
陈妃倒是一脸镇静,她听完儿子的话,缓缓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看透世事的沧桑:“止儿,你说的这些,母妃……早就知道了。”
陈妃的目光投向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语气哀伤:“陛下对萧语岚母子的看重,母妃在这深宫里几十年,又怎会看不明白?”
“止儿,母妃本不想争什么。”她的声音悲凉,“你四弟他……当年若是母妃懂得藏锋守拙,明哲保身,或许也不会……让他早早夭折在这吃人的宫里。”
提到早夭的幼子,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几近哀求道:“母妃如今只剩下你了,母妃不指望你能如何显赫,只求你平平安安。”
“那东宫之位,那九五至尊的宝座,不是我们能奢望的。陛下心中属意谁,你我心知肚明。你若再执着于此,处处与秦墨比较,心生怨怼,甚至……与之相争,那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会步了你哥哥们的后尘啊!”
秦止猛地抬头:“母妃?!”
陈妃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听母妃一句劝,放下吧。”
秦止眼中的不甘与愤懑再次被挑起,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放下?!母妃!您让儿臣如何放下?!”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愤恨地踱步,声音激动:“儿臣这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父皇交代的差事,哪一件不是尽心竭力去办?!”
“大哥他……表面温润谦和,礼贤下士,博得朝野一片贤名!可背地里呢?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二哥暴躁易怒,却也贪生怕死,遇事只知退避!老五他更是肆意妄为,屡屡顶撞父皇!可结果呢?!”
他停在母亲面前,眼中充满了委屈:“父皇何曾真正看重过儿臣?!他眼里只有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秦墨!甚至连兵权都默许他私自掌握!凭什么?!”
“如今大哥二哥倒了,老五生死不明!老六还是个小屁孩!这正是儿臣最好的机会!儿臣只是……想得到父皇的一点认可,想为这江山社稷尽一份力,这有错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中打转:“可父皇他……他一醒来就夺了儿臣的权!还将儿臣软禁!他防儿臣如同防贼一般!母妃!您让儿臣如何甘心?!如何放下?!”
陈妃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心如刀割,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不甘心?那你待如何?!”
“去跟你父皇争?去跟他理论?去质问你父皇为何偏爱秦墨?!”
“还是……你想学你大哥,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止浑身一颤,连委屈都收了些:“儿臣……儿臣不敢!”
“不敢?那你此刻的怨愤和不甘,又有何用?!”陈妃逼视着他,“除了引火烧身,让你父皇更加忌惮你、厌弃你,还能有什么结果?!”
她指着窗外皇帝寝殿的方向,厉声撕碎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止儿!你看清楚!这里是皇宫!不是讲公平道理的地方!陛下的心意,就是最大的道理!”
“陛下属意秦墨,这就是事实!你越是挣扎,越是比较,就死得越快!你父皇的心……从来就不在咱们母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