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由里子的身体始终一动不动。她睁大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惊讶的表情。奈津美战战兢兢地把耳朵贴在她的左胸上,回应她的却只有可怕的沉寂。她一遍又一遍地俯下身听,但不管听了多少次,都没有听到心跳的声音。
悔恨和悲伤涌上奈津美的心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她抱紧由里子的身体,不停地叫着前辈,但她再也无法看到前辈温柔的微笑,听到那温暖的声音。
我该怎么办?要追随前辈而去吗?但是,我要怎么死呢?这里没有可以致死的工具。对了,从屋顶跳下去就能死。但是,我不想摔在地上,以丑陋的姿态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回过神来时,傍晚已经变成了夜晚。《毕业相片》的旋律也早已消失在了夜空。
突然,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怖袭来。这样下去的话,会被来巡视的工作人员发现——我必须逃走!少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我没有追随由里子而去,也没有赎罪,而是逃离了那个地方。我害怕死,害怕被抓……”
那个曾经的少女、现在的女人说。
“自从害死由里子,我的心就冰封了。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喜悦、快乐、悲伤或者愤怒。父母认为我可能是因为不习惯外国生活,压力太大,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并非如此,也许我的心也随着由里子一起死去了。渐渐地,为了让父母安心,我开始假装会哭会笑、会喜会怒,但是,从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开始,我一次都没有感觉到情绪的波动……”
友永慎吾呻吟着说:“你真的那么喜欢藤川吗?那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之所以和你结婚,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和别的女人结婚,死去的由里子会很悲伤。为了不让你和别的女人结婚,我才选择了和你结婚。如果你的结婚对象是我,由里子也会原谅我的。希望由里子能借助我的身体和你一起生活……我是这么想的。我对你既不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因为由里子对你有好感,所以你对我来说也有一定的存在价值。我从加拿大的高中毕业回国后,为了接近你,和你上了同一所大学。我想象着由里子对待你的模样,努力地扮演着由里子,希望由里子能通过我体会到和你一起生活的喜悦。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是由里子,她会怎么做……”
寺田聪刚见到奈津美的时候,就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现在他终于知道像谁了。奈津美和搜查文件里由里子的照片很像,奈津美在外表上也想模仿由里子。
现在,寺田聪终于明白为什么绯色冴子要让自己问友永“藤川由里子对你有好感吗”这个问题了。绯色冴子在确定奈津美是凶手之后,对她为什么要和友永结婚存有疑问。从打蜡工作人员提供的证词来看,奈津美喜欢由里子,那她后来为什么又和友永结婚了呢?如果由里子对友永有好感,那么就可以认为奈津美可能是为了代替自己害死的由里子而和友永结婚的。也就是说,这是奈津美就是凶手的旁证。原来,绯色冴子让寺田聪问的问题还有这层意思。
友永慎吾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妻子……她会怎样?会被问罪吗?”
寺田聪回答道:“因为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所以不会被问罪。本来,从法律上说,奈津美当时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没有主动杀人的动机,如果当时宣判应该会被移送少管所。只要在少管所进行一段时间的教育改造就可以了。”
友永大叫起来:“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来?事到如今,为什么要揭露不会被问罪的事情?是没事找事吗?”
寺田聪答不上来。绯色冴子也沉默着。
“我不想听你们说话,也不想知道真相。”
“……不,我觉得你们能把事情说出来真是太好了。”奈津美喃喃地说。
“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中。我无法替代由里子。我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绯色冴子站起来,对寺田聪说:“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寺田聪也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友永慎吾和奈津美都没起身送他们。奈津美虚脱地坐着,慎吾搂着她的肩膀。
寺田聪和绯色冴子走出了503号房间,坐上停在公寓前面的破烂面包车。
只有这次,寺田聪好像明白了绯色冴子离开犯罪资料馆的原因——她是不是发现奈津美想揭露自己的罪行?让奈津美当着大家的面说出真相,不就是想给她一种解脱吗?
然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雪女依然一言不发,侧脸冷淡如旧。
[1]日本行政机关的官职,为各府省一般职位公务员的最高职位,是事务方面的首长。——译者注(如无特别说明,书中注释均为译者注)
[2]指日本国立和公立大学面向个人入学考试的一种,是所报大学当年度最后一次考试机会。
[3]东京都电车的简称,东京内的一种轨道交通工具。
[4]警视是日本警察的警衔。日本警察阶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警视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