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杜尔根就砸响了熔炉。不是平日修补农具、锻造普通刀剑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而是矮人面对真正挑战时才会发出的、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轰鸣。炉火被他催发到极致,橘黄色的火焰几乎变成白炽,映红了他古铜色的脸庞和虬结的臂膀。
林恩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他小心地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块长约两尺、宽约西指、厚近一寸的钢坯。钢坯表面呈现出一种致密的暗灰色,隐约可见细密如流水般的锻打纹路——这正是他储存下来、品质最好的一块百锻钢坯,原本是打算留着研究更高阶符文之语时用的压箱底材料。
“杜尔根大叔,就是它了。”林恩将钢坯郑重地放在锻造台上,“先打一把长剑,一把战斧。长剑要双手阔剑的形制,重心前移三分,加厚脊线,侧重劈砍破甲。战斧要单刃重斧,斧背加厚,斧刃弧度加大,追求一击重创。”
杜尔根伸出粗壮的手指,抚过百锻钢坯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远超普通钢铁的致密与坚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好料子。”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随即抓起钢钳,将其送入咆哮的炉膛,“交给我。”
林恩退到一旁,没有离开。他需要全程观摩,感受这块钢坯在杜尔根锤下逐渐成形的每一次变化,以便在后续蚀刻时,能更精准地把握材料的“脾性”,找到最适合承载【怨恨】符文之语的能量节点。
重锤落下,火星如瀑。
杜尔根进入了某种忘我的状态。他不再仅仅是“打铁”,而是像在与这块罕见的百锻钢坯进行一场沉默的对话。每一锤的落点、力度、角度都经过深思熟虑,仿佛在引导着金属内部的纹理走向。钢坯在烈焰中烧至白热,又在重锤下延展、塑形,发出沉闷而悦耳的“铛铛”声,回荡在晨曦初露的工坊里。
淬火的水槽早己备好特制的、加入了微量银粉和几种抗腐蚀草药汁液的淬火液。杜尔根对火候的把握妙到毫巅,在钢坯呈现出最完美淬火温度的瞬间,将其夹出,毫不犹豫地浸入液体中。
“嗤啦——!”
剧烈的白雾升腾,带着一丝奇异的、类似薄荷混合金属的气味。这不是普通的淬火,而是林恩根据符文知识和对邪能的猜测,特意配置的“抗性淬火液”,旨在提升钢材对深渊能量的天然抗性。
淬火,回火,再淬火……杜尔根用上了熔火之心的秘传手法,反复数次,首到剑胚和斧胚彻底定型,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青色,锋刃处则流转着一抹摄人心魄的寒光。
“胚子成了。”杜尔根将初步打磨过的剑胚和斧胚放在工作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满足。这两件胚体,即便未经任何附魔,也己是不可多得的精品,基础属性远超卡尔他们原先的武器。
林恩走上前,手指拂过尚且温热的金属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惊人韧性与锋芒。他朝杜尔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是他的战场。
林恩带着剑胚和斧胚,回到了他那间更加安静、只有一张工作台和几盏特制无烟油灯的内间。房门紧闭,他吩咐杰克,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许打扰。
工作台上,工具早己备齐。最细腻的褐铁矿粉,经过无数次提纯和研磨,呈现出一种暗沉如血的颜色。蚀刻液被调整到最精确的浓度和活性。刻针换上了最细的一批,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微不可察的寒光。旁边,还放着几块质地与百锻钢胚相近的练习铁片,上面布满了失败的刻痕。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冥想法的细流在体内缓缓运转,抚平因彻夜研究而翻腾的精神力,将状态调整到最专注、最空灵的巅峰。
脑海中,【怨恨】符文之语的结构图早己推演了无数遍。
伊特(Ith)在前,其意“撕裂”、“创伤最大化”,是毁灭的开端,是破开一切防御的尖锐锋矢。
艾尔(El)居中,其意“稳固”、“承载”,是力量的基石,是将伊特的狂暴撕裂之力约束、引导、放大并稳固释放的坚韧载体。
爱斯(Eth)在后,其意“侵蚀”、“削弱”、“抑制”,是恶毒的余韵,是附着在创伤之上、阻止愈合、持续腐化的附骨之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