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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薪火（第1页）

陈伟整理完林海档案那日，文保所来了群特殊访客。十名大学生，背着行囊，眼神明亮。领队女生递上申请书：“我们是‘守玉社’，想跟您做田野调查。”

他翻开申请书，扉页手绘十二极地图，标注详实，注解工整。末尾一行小字：“不为寻宝，只为记住。”

他心头一热。曾几何时，他也如此年轻，怀揣祖父手札，踏上未知路。如今，火种己传至下一代。

“好。”他点头，“但记住，真正的文物不在地下，在人心。”

次日，他带学生赴徽州。祠堂己修复，族老教孩童诵《河图谣》。一男孩指着天井石板问：“爷爷，璧魂还在吗？”

族老笑：“在。每当你记得祖先行善，它就在。”

在敦煌，吴老己退休，却每日义务讲解壁画。见陈伟带学生来，他颤巍巍取出一卷新绘绢图：“我把十一极星图补全了，加了林海熊眼。年轻人，拿去用吧。”

在大理，阿婻虽盲，仍坐火塘边教孙女唱祭谣。女孩用白语清唱，歌声如泉。陈伟听出新词：“玉归山河，心照少年。”

最让他动容的是南海渔村。疍家阿婆的曾孙女，十岁，竟用贝壳串成九圭模型，挂在船头。“奶奶说，海璧护渔人平安。”她认真道，“我要当海洋文保员！”

回程火车上，学生沉默良久。领队女生忽然问：“陈老师，青蚨社覆灭了，守玉人使命结束了吗？”

陈伟望向窗外。麦田金黄，高铁飞驰，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不。”他轻声说，“青蚨社只是外敌，真正的挑战是遗忘。只要有人记得敦煌壁画为何发光，徽州祠堂为何夜鸣，大理火把为何高举，南海铜铃为何镇潮，草原铁璧为何铸心，观星台天镜为何照明，丝路玉简为何多语，林海熊眼为何守林……文明就活着。”

他顿了顿：“守玉人，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代代普通人。”

回到中原，他推动“全民文保”计划：培训乡村教师开设乡土文化课，组织退休工人担任遗址义务巡查员，鼓励家庭记录口述史。他说：“文物不是专家的专利，是每个中国人的记忆。”

某日，他在旧货市场遇见张胖子父亲的老友——一位退休锅炉工。老人递来一本手抄册子：“我修了一辈子机器，晚年才懂，最该修的是记忆。”册中记录他年轻时参与修建纪念石碑的点滴：“混凝土里掺了家乡土，铁筋是钢厂废料熔的，大伙说，这样民心才结实。”

陈伟含泪收下。这比任何玉圭都珍贵。

又一日，林晚晴带来好消息：海外拍卖行主动归还三件青蚨社赃物，附信写道：“读了你们的故事，我们明白了，有些东西不该买卖。”

最意外的是李干事狱中来信。信纸粗糙，字迹颤抖：“我祖父也是守玉人，可惜我忘了。若早知璧魂在民心，何苦卖国求财？请替我向石碑鞠个躬。”

陈伟去了。晨光中，他深深鞠躬。身后，一群小学生列队敬礼。他们的校服上，绣着小小玉圭图案。

当晚，他写下最终笔记：

“三年行走，十二极归位。

但我明白，真正的归位，

不是玉圭合璧，

而是记忆苏醒。

敦煌的老研究员、徽州的族老、大理的阿婻、

南海的疍家阿婆、草原的巴特尔、林海的巴图、

丝路的艾山、观星台的村民、石碑下的孩童……

他们才是永恒的守玉人。

国宝不在深宫，而在市井；

文明不在典籍，而在日常。

守玉者，终守心，亦守土，更守未来。”

而此刻，城市灯火通明。

广场上，老人散步，青年读书，孩童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