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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甲骨燃谶（第1页）

晨雾未散，洹河如带。陈伟伏在H127窖穴围栏外己整夜。昨日埋星盘后掌心青痕灼热如烙，今晨竟映出甲骨纹路——非幻觉，是和氏璧碎片与殷商地脉共鸣。1984年春，殷墟宫殿宗庙区正大规模清理YH127坑，此坑曾出土一万七千余片甲骨，乃武丁时期王室档案库。守陵人密报：新玉派昨夜盗掘刚出土的残片，其中一片刻“王梦青璧，其光照心”，触之者执念成形，如见故人。

那不是幻术，是执念实体化。因和氏璧本为照心镜，碎片嵌入甲骨后，借卜辞通神之力，将人心最深执念投射为短暂实体。若百万甲骨皆被激活，华夏将陷万念争鸣之乱，人人见己所执，真假难辨，社会秩序崩解。

他混入考古队早班。工棚内堆满陶鬲、骨笄、蚌刀，老教授正用软毛刷清理一片牛肩胛骨。见陈伟出示守玉会信物——半枚青蚨铜钱，老教授眼神一凛，低语：“姬姑娘昨夜冒雨来过，留一木匣在你名下，说‘卜以观心’。”

匣内无信，唯七枚牛肩胛骨，刻残辞：

贞：青璧在？

贞：心鉴隐？

贞：第六玉谁？

贞：敢毁乎？

贞：共生可解？

贞：真在假中？

贞：渡江见己？

末片背面朱书小字：“卜以观心，非以问吉凶”——林晚晴笔迹。她不再现身，只借甲骨传讯，且问题层层递进，首指终极考验。

正午烈日灼人。新玉派假扮国家文物局稽查组突袭工棚，领头者出示伪造公文，强令移交所有新出土甲骨。陈伟趁乱夺走装有七骨的铁箱，滚入F1基址探方。对方三人围上，使殷商古战技“虎蹲扑”与“熊袭式”，势沉力猛，专攻下盘。他以戚继光《纪效新书》所载“短打十八式”应对，借探方木梯腾挪。一式“鹞子翻身”避擒拿；二式“金鸡抖翎”震脱敌手；三式“倒插杨柳”夺其腰间仿制青铜钺。混战中甲骨散落泥地。一片触地即燃青焰，焰中显白守陵身影持骨匕刺来——是他心中最深愧疚：若当初信他，或可免其死。

“幻由心生！”陈伟闭眼默诵《周易·系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幻影消散，青焰转蓝。

他抱箱奔向宗庙基址。新玉派头目现身，竟是考古队副领队张砚秋。他冷笑撕下伪装：“你以为我们在夺玉？我们在救世！让千万人见执念，方知何为真！谎言时代该结束了！”

“执念非真，只是回响。”陈伟喝道，“真需自省，非强示于人。”

张砚秋撒出黑粉迷眼——实为殷墟夯土混合青蚨灰，可短暂阻断照心之力。陈伟闭气滚地抄起夯土块砸向探照灯。火起烟浓。他跃入未开放的F10基址地道。

地道乃商代排水渠，宽仅容身，壁刻星象图与祭祀路线。按《尚书·尧典》“日中星鸟，以殷仲春”西仲中星推演，出口应在洹河北岸祭祀坑。三日潜行，靠啃干粮饮积水，终于抵坑底。坑中堆叠人牲骨，唯中央立一完整牛骨，肋骨刻微雕地图：非指向地宫，而是安阳天宁寺塔地宫——隋文帝敕建，专为镇压殷商积怨戾气，塔基下埋九鼎仿器与秦代社稷土。

夜雨突至。他潜入塔院。地宫铁门虚掩，似有人先至。室内无佛像，唯石台放青铜浑天仪盘，盘刻二十八宿。心宿位嵌青蚨铜片。按之，盘底弹开得铁匣。

匣内是一卷人发编绳，绳结系微型骨简。骨简刻：“青璧六分，五伪一真。真在敢毁者手。伪璧引贪，真璧照惧。唯惧而敢毁者，方配执真。”

原来终极考验不是守护，是毁灭。世人皆求得璧，却不知真璧需毁方显其道。

突然塔外火把如龙。新玉派围上五十人，持弩持钺。“交出骨简，否则焚塔引地火，释殷商万魂！”

陈伟不退反登塔顶。雨更大。他高举骨简诵《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青光自塔尖喷涌，穿透雨幕。新玉派众人惨叫跪地——各自执念成形：有人见妻儿饿死因贪财拒赈，有人见兄弟背叛因妒贤诬告，有人见一生谎言堆成高塔压垮父母。

张砚秋狂吼：“烧塔！宁毁千年塔，不纵一人真！”火油泼上木梯。

千钧一发，考古队真领队率民兵赶到。“住手！这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枪声震慑。混乱中陈伟跃下塔后墙，坠入护城河。

晨光微露洹河如镜。返程火车上他细读骨简。背面绘路线图：自安阳东行三百里抵徐州龟山汉墓，墓主楚襄王曾受秦赐“青玉璧”，实为照心镜仿品，却因埋于龙眼，吸附真璧最后一片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