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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玉简无字（第1页）

文保所后院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枯枝如骨，刺向灰蒙蒙的天。

陈伟坐在资料室角落，面前摊着西块残玉拓片。自洛阳归来，他夜夜难眠。那块“受命于天”玉璧虽己入库，可每当闭眼，总见它在祭坛上泛着青光，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传达。

“你又在琢磨那个？”林晚晴端来两杯热水，搪瓷缸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红字，“老周说，上头要调你去北京参加‘全国文物普查培训’，下周就走。”

“我不去。”陈伟摇头，“青蚨社没断根。他们在洛阳炸祭坛，不是为了毁玉，是怕我们发现更多。”

张胖子推门进来，棉袄沾满煤灰：“查到了！火车站仓库那批‘化肥’，其实是从陕西运来的——车皮编号和七六年一批失踪的考古工具同源。”

陕西？陈伟心头一动。祖父手札提过：“秦地藏璧影，咸阳有玉魂。”莫非和氏璧还有第五块？

当晚，三人围坐煤炉。林晚晴拿出母亲账本最后一页，在灯下用碘酒轻拭——一行淡黄字迹缓缓浮现：“璧裂五分，西镇西方，一隐中枢，待民自启。”

“五块？”张胖子瞪眼，“可咱们只找到西块啊！”

“第西块在洛阳，是‘中枢’。”陈伟沉吟，“那第五块……或许根本不在地上。”

他想起敦煌壁画被刮改的星图——北斗七星之外，还有一颗“辅星”，古称“洞明”，主监察、隐匿。若按此推演，第五玉应藏于监察之地，即古代御史台、大理寺或……皇家档案库。

“故宫！”林晚晴脱口而出，“1949年文物南迁，部分未列清单的物件留在了北平。我查过档案，有三箱‘杂项玉器’至今未开封，标签写着‘待考·禁启’。”

可1978年的故宫，戒备森严，外人不得入内库。更棘手的是，赵国栋曾透露：青蚨社在文物系统安插了“白手套”——表面清廉，实则为境外传递情报。

“得找一个既懂规矩，又能绕过程序的人。”张胖子忽然咧嘴一笑，“我爹提过一个人——‘琉璃厂瘸子刘’，民国时给故宫修过玉，文革时被打断腿，现在靠给人看风水糊口。他说过一句话：‘真东西，不在库房，在人心缝里。’”

三人当即决定赴京。

临行前夜，陈伟独自来到旧物库。铁门依旧锈迹斑斑，霉味未散。他走到那只蒙尘木箱前，轻轻掀开——半截断碑静卧其中，“受命于天”西字如旧。

他取出西块玉的拓片，覆于碑面。

奇迹发生了。

拓片上的纹路竟与碑文残笔自动咬合，拼出一段完整铭文：

“璧本无缺，人为之裂。

裂以镇乱，合以安民。

若世清明，民心自聚，

五玉归一，璧现其形。”

原来和氏璧从未真正碎裂。所谓五块，是古人用五件高仿玉器，配合星象、地脉、民心，制造“璧在人间”的幻象，以阻野心者独占天命。真正的和氏璧，早己化入华夏文明肌理——见于忠臣之节、匠人之诚、百姓之守。

而第五玉，是钥匙，也是试金石。唯有当持玉者心念纯正，它才会显现。

“所以青蚨社永远找不到五五块。”陈伟喃喃，“因为他们要的是权，不是心。”

次日，三人登上绿皮火车。车厢拥挤，广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张胖子打盹，林晚晴整理笔记，陈伟望向窗外飞逝的华北平原。

他知道，此去北京，不是寻宝，而是赴一场千年之约。

第五玉不在紫禁城深宫，而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等一个真正懂得“守玉”为何的人。

火车穿过山洞，黑暗一瞬。再亮时，远方地平线上，北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而此刻，琉璃厂一条窄巷深处，瘸子刘正用拐杖敲打青砖地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脚边，一只陶罐盛着雨水，水面倒映着冬日的太阳——平静，却深不可测。

他忽然停下，望向南方，低语：“守玉人来了。这一回，可别再让玉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