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抵住咽喉时,陈伟正盯着窗外飞逝的麦田。K107次列车正驶过安徽滁州段,绿皮车厢摇晃如舟。刀刃冰凉,压得颈动脉突突跳动。身后人呼吸极轻,却带着紫金山特有的松针与湿土气息——新玉派“影部”杀手,三年内取二十七人性命,从不留痕,代号“无相”。
“交出共生印。”声音如锈铁摩擦。
陈伟不动。掌心青蚨胎记微烫。自玄武湖埋玉后,他成了活体照心镜,执念越重者,越能感应其存在。这杀手眼中无贪无恨,唯有一片死寂——被控至极,魂己成傀。
“印不在身,在路。”陈伟忽然说。
杀手手腕微滞。就是此刻!陈伟猛然后撞,肘击其肋下章门穴。杀手闷哼松手。陈伟旋身夺匕,反手划向车厢连接处蒸汽软管。嗤——白雾喷涌,警铃撕裂黄昏。乘客尖叫奔逃。他扯下列车员制服披上,混入人流,顺手将匕首塞进锅炉工煤筐。
十分钟后,他在餐车角落坐下,面前摊开一张泛黄图纸——1957年《南京长江大桥基础施工详图》,守陵人昨夜塞进他衣袋。图上用红铅笔圈出3号桥墩检修通道,旁注小字:“真璧归位需借江龙脉,子时潮起前必至。慎防断龙闸。此闸乃1958年加装,连通秦淮河引水渠,可瞬淹桥基。”
与此同时,南京下关码头废弃粮仓。
新玉派头目摔碎景德镇茶杯:“他上了K107?立刻通知桥工段老赵,启动‘断龙闸’!”
副手迟疑:“那是防洪应急设施,擅自开启会淹检修道……水利局追查下来,咱们全得进秦城!”
“淹死他,好过让他合璧!”头目眼神阴鸷,“真玉派那帮蠢货以为毁器就能断脉,殊不知第六玉己成活体。今日不除,明日天下执念皆听他调遣!他走到哪,真相就亮到哪,谎言时代就崩到哪!”
——
列车驶上长江大桥。钢梁如巨兽脊骨横跨浊浪,1968年建成的公铁两用桥在暮色中如龙卧波。陈伟趁乘警疏散混乱,撬开通往桥墩的铸铁检修门。江风呼啸,铁梯锈蚀斑驳,每阶都刻着“1959·建工七局”。他沿梯下行百米,抵3号墩内部混凝土腔体。
通道宽仅容肩,壁渗江水,脚下积水没踝。尽头石室乃1959年施工时意外发现的汉代祭坛遗址,后被水泥封存,仅留通风孔。中央立青铜晷,晷面刻二十八宿星图,唯心宿位凹陷如眼。他取合璧玉珏按入。
“咔。”
石壁滑开,露出汉代灰陶瓮。瓮口封黄泥画离卦。开瓮,内衬蓝绸裹三百六十五片干枯银杏叶,每片墨书一字,拼成《金陵龙脉真解》。
首句:“民心非可守唯真可传”。末句:“玉在扫墓人泪不在香灰”。
陈伟心头一沉。这分明是第59章灵谷寺所得内容!有人伪造此经,诱他入局。更糟的是,叶缘有微弱青焰残留——触之者将见最深执念。
正欲细辨,头顶轰隆巨响。江水如怒龙倒灌!
“断龙闸”开了。
水流裹挟泥沙冲入通道,瞬间没膝。他抱瓮滚入侧洞。洞壁刻星图,对应《甘石星经》“荧惑守心”天象——火星滞留心宿,主大乱。他猛然醒悟:真解不在叶文而在叶序!因荧惑逆行,需逆排叶序。
他闭气,在水中摸索重排。按火星1984年5月实际轨迹:自房宿退至氐宿,再返心宿。三百六十五叶重列,新句浮现:
既济未济,渡者自焚。真渡不登岸,假济终沉渊。江龙脉在潮不在岸,第六玉在行不在藏
原来如此。和氏璧终极考验不是守护或毁灭,是渡执念而不溺。既济卦(水火既济)看似成功,实藏“初吉终乱”之危;未济卦(火水未济)看似未成,却含“君子以慎辨物居方”之机。真局在“未济”中求渡——唯有承认未完成,方能真正前行。
江水漫至胸口,寒彻骨髓。他攀铁梯欲返桥面,头顶检修门却被焊死,电焊火花溅落水面。
“好好陪你的假经沉江吧。”扩音器传来头目冷笑,“你以为守陵人可信?他们早被真玉派收买!你承的执念,正是他们要引爆的火药!”
氧气将尽。掌心青蚨胎记灼热如烙。他闭眼默诵《周易·未济》:“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忽觉水流有异——江底龙脉因真璧共鸣,正形成逆漩涡!此乃汉代“回澜祭”遗法,《淮南子》载:“回澜九曲,托神升天”,以水力托物升天。
他弃瓮,随漩涡下沉。三十米后触底,竟见完整汉代祭坛,以青石砌成,刻“渡江者见己”五字。坛心立石碑,碑侧小字:“答虚则溺,答实则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