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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雪夜账本（第1页）

1978年12月，滇西苍山脚下，雪落无声。

陈伟裹紧棉大衣，站在火塘边，盯着林晚晴手中那本湿透的账册。纸页泛黄，墨迹晕染，却仍能辨出几行字：“十一月初三，收白族银镯一对，付滇币八百元；十二月初一，转手澳门，得港币三千。”

“这是我娘留下的。”林晚晴声音发颤，“她临终前说，这账本关系一条人命。”

三天前，他们在大理喜洲镇外一座废弃龙母庙地窖里，找到第三块玉——嵌在青铜日晷底座，刻着“既寿”二字。可就在他们拓印纹路时，庙门被踹开。三个操粤语的汉子持棍闯入，为首者冷笑：“青蚨社办事，识相的滚。”

张胖子抄起火钳砸翻油灯，三人趁黑逃入山林。如今躲在这户猎户家中，账本是从林晚晴母亲遗物箱夹层取出的。

“青蚨社……怎么连云南都有眼线？”张胖子搓着手，冻得鼻头通红，“我爹说过，文革时就有广东人来收‘破铜烂铁’，个价高得吓人。”

陈伟没答话。他想起赵国栋那晚在旧物库的低语：“新来的大学生……他家懂风水，盯紧点。”原来不是监视，是预警？

正思索间，门外狗吠骤起。

猎户老阿普掀帘进来，神色紧张：“有车！吉普，挂着省城牌照。”

三人迅速藏好玉片和账本。片刻后，脚步踏雪而来。门开处，寒风卷入，赵国栋站在门口，肩头积雪未扫，圆眼镜蒙着白雾。

“小陈，跟我回所里。”他嗓音沙哑如常，目光却扫过林晚晴，“上面急电，说你们私藏文物，涉嫌倒卖。”

张胖子怒道：“放屁！我们刚被青蚨社追杀！”

赵国栋不辩，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搜查令。配合，还是铐走？”

陈伟盯着他冻裂的手背——那上面有一道旧疤，形状像半枚玉蝉。祖父手札提过：1949年南迁护宝队，每人割掌血誓，疤如蝉翼。

“赵所长，”陈伟缓缓起身，“您父亲是不是叫赵秉忠？民国三十七年，故宫古物馆技佐？”

赵国栋瞳孔一缩。他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对门外喊：“人都撤了？”

两名随行人员应声退远。

他关上门，从鞋垫下抽出一张薄纸，塞给陈伟：“青蚨社下周二在畹町口岸交货，用缅甸玉石车夹带出境。这批货里，有你们在徽州祠堂丢的那块玉。”

林晚晴惊呼：“祠堂失火那天，您根本不是去销毁证据，是去抢在他们之前转移真品？”

“火是我放的。”赵国栋苦笑，“烧了假玉，保了真的。可青蚨社背后有人，我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他指向账本，“你娘林素云，是我同学。1966年，她为护一批南诏玉器，被造反派推下洱海。这账本，记的是当年经手人的名字——其中三个，现在是青蚨社的‘供玉人’。”

张胖子突然插嘴：“等等！我爹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赵国栋点头：“张守业，代号‘北仓鼠’。但他七六年就金盆洗手了。这次青蚨社找上他，是拿你妹妹的招工名额要挟。”

屋内死寂。炉火噼啪作响。

陈伟终于明白：所谓内鬼，不过是乱世中被逼弯腰的普通人。赵国栋表面阻挠，实则暗渡；张父被迫交易，只为护子；林母以命守玉，留下线索。

“我们得去畹町。”陈伟说，“不能让玉出关。”

“太险！”赵国栋压低声音，“那边是军管区，青蚨社买通了边防站副站长。你们一露面，就是‘偷越国境’。”

“那就让他们抓不到活的。”张胖子咧嘴一笑，从行李里掏出一包黑乎乎的膏状物，“我爹教的——硝铵+柴油，土炸药。炸了他们的车，玉碎了也比流落海外强。”

“不行！”林晚晴拦住他，“玉若毁了，三极不全，星图失效，所有努力白费。”她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祭璧需九火，缺一不可’。青蚨社不知道，这玉必须完整才能激活。”

陈伟脑中电光一闪。他想起敦煌壁画上被刮改的星图——北斗第七星“摇光”位置，原该是一团火焰纹。

“他们选周二交货，因为那天是冬至前夜，地气最弱，玉灵沉睡。”他说，“但我们可以在途中设伏，用火把唤醒玉气。玉一震，青蚨社的人会以为闹鬼，自乱阵脚。”

赵国栋深深看他一眼：“你祖父……是不是参与过1944年重庆‘璧影计划’？”

陈伟心头巨震。那是家族最高机密——抗战时，为防和氏璧残片落入日军之手，学者们用火药、磁石、星象制造“假玉灵异”，迷惑敌人。

“我会安排一辆运茶的马帮车，明天凌晨出发。”赵国栋披上大衣，“记住，你们只是路过畹町的知青，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