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己是深夜。
陈伟把林晚晴送回她租住的西合院小屋,自己却毫无睡意。他站在协和巷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巷子深处那栋爬满藤蔓的灰楼——赵国栋术后就住在那里。整栋楼没有挂牌,只有一块褪色的“职工疗养所”木牌斜挂在门楣上,像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他本该首接回家,可那杯底的青蚨纹,像一根细线勒进脑海。
为什么是水杯?
为什么每一只都一模一样?
是谁在递水?又为何要留下印记?
他想起祖父手札里一句话:“玉生于石,成于水;人藏于市,显于微。”
水,是线索。
他转身走向巷尾一家24小时营业的旧书茶馆——那是他们早年设的暗桩,老板姓吴,曾是琉璃厂拓片匠人。
“小陈?”吴老板从《周易参同契》里抬头,推了推老花镜,“你脸色很差。”
“给我看看最近三个月,所有送到协和巷疗养所的饮用水订单。”陈伟压低声音。
吴老板没问为什么,默默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账簿。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送货记录。其中一行用红笔圈出:
“青源山泉,每日两箱,收件人:赵先生(302室),配送员:小杨。”
“小杨?”陈伟皱眉,“以前不是老李送吗?”
“老李上月退休了。”吴老板叹气,“这小杨……怪得很。从不进屋,放下水就走,连签字都拒签。但赵老特意交代,必须是他送。”
陈伟心头一紧。他掏出手机,翻出今早在渔梁坝拍的照片——江滩泥地上,除了黑衣人的脚印,还有一串极浅的胶鞋印,鞋底纹路呈“回”字形。
他迅速比对记忆:今天在病房外,那个送水的年轻人,穿的正是同款胶鞋!
“能帮我查小杨的底吗?”陈伟问。
“难。”吴老板摇头,“他用的是临时工证,身份证号查无此人。但……”他顿了顿,“他每次来,都在302门口站三分钟,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赵国栋醒来?
还是等……别人厉害?
陈伟决定守株待兔。
次日清晨六点,他藏身于疗养所对面的废弃报亭。秋雾未散,街面空无一人。七点整,一辆蓝色电动三轮车缓缓驶来,停在楼下。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搬下两箱水,快步上楼。
三分钟后,他下来了,没走,反而靠在墙边点了支烟。
他在等人。
八点零七分,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人——竟是李干事!
陈伟几乎咬碎牙关。李干事不是在徽州被捕了吗?怎么出现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