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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寒夜医灯执念为薪（第1页）

夜色沉沉，冷风卷着山间的湿寒，呼啸着掠过镇口的青石板路。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医馆的匾额映得忽明忽暗，“济世堂”三个字，在夜色里透着几分微弱的暖意，却又被周遭的寒凉衬得格外单薄。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闯进医馆，打破了深夜的宁静。门板被撞得“吱呀”作响，药草的清香混着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她跟在担架旁，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眶通红，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与血渍。方才林间的厮杀声还在耳边回响，弯刀刺入哥哥后背的那一幕，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每一次想起，都疼得她喘不过气。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哥哥！”她扑到诊台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双手紧紧抓住老大夫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大夫被惊醒，连忙披衣起身，看到担架上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人，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他来不及多问，连忙吩咐学徒：“快！把人抬到里间的病榻上！备热水，拿金疮药，再把止血的草药捣碎！”

学徒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将哥哥抬进里间，昏暗的油灯被点亮，跳跃的火光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被拦在帘外，只能死死盯着那道晃动的门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她能听到里间传来器皿碰撞的轻响，听到老大夫低声的吩咐，听到哥哥压抑的闷哼，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磨人的催命符，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终于被掀开，老大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眉头却舒展了几分。她连忙迎上去，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大夫！我哥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万幸，”老大夫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刀刃避开了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又受了风寒，需要好生静养。只是这伤口深得很，后续能不能熬过这几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扶着墙才勉强站稳。熬过这几日？她不敢想，若是哥哥熬不过去，她该怎么办？这些年，她撑着一口气往前走，支撑着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执念，而是“找到哥哥”这个念想。如今好不容易重逢，难道就要这样天人永隔吗？

她咬着唇，硬是把涌到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不行，她不能哭，哥哥还在里面躺着，她是他唯一的依靠，她必须撑住。

她定了定神，朝着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哥哥。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药，我都愿意。”

老大夫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惶恐，点了点头：“医者仁心，我自然会尽力。只是这几日是关键，你要守着他，多和他说说话，或许能唤醒他的意志。”

她连忙应下，掀开帘子走进里间。病榻上的哥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后背被层层白布裹着，渗出的血迹将白布染得通红，触目惊心。她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哥哥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如今却虚弱得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哥，”她的声音哽咽，趴在床边，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滚烫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你醒醒好不好？你说过要陪我走往后的路，你说过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你不能食言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小时候他背着她摘野果，说着他为了护着她和别的孩子打架，说着这些年她走南闯北的艰辛，说着重逢时的欢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又像是在对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倾诉，明明知道可能没有回应，却还是不肯停下。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鬼哭狼嚎。油灯的火光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墙上。她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依旧固执地握着哥哥的手，一遍遍地说着那些藏在心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