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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雪落无声心事有痕（第1页）

窗外的雪下得紧了，碎玉似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扑在雕花窗棂上，簌簌作响。温知瑜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夹棉披风，指尖触到微凉的缎面，才惊觉自己在廊下站了许久，连肩头都落了薄薄一层雪。

不远处的暖阁里亮着昏黄的灯，窗纸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一道挺拔如松，一道略显佝偻，是傅斯年和管家福伯。方才她端着新炖的姜汤过去时，正听见福伯低声说着老宅的事，那些细碎的言语像针尖，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脚步顿住，终究没敢推门进去。

“……老宅那边的几位叔公，昨儿又差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想请您回傅家祠堂一趟，商议族中祭祖的事。”福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透过门缝飘了出来，“他们明面上是说祭祖，暗地里怕是还惦记着您手里的那些股份。”

温知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傅家老宅的那些人，向来是见钱眼开的，从前傅斯年父母健在时，尚且能凭着威望压下那些龌龊心思，可自从两位老人意外离世，傅斯年接手傅氏集团，那些旁支的叔伯们就没少找过麻烦。

她下意识地朝暖阁的方向望了一眼，窗纸上的那道挺拔影子动了动，随即传来傅斯年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帖子收着吧，祭祖的事，我自有安排。”

“可是少爷，”福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些人狼子野心，您若是不去，他们指不定又要在外面散布什么谣言，说您不孝，说您忘本……”

“随他们去。”傅斯年的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傅家的祠堂，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们若是真心想祭祖，我自然会回去，可若是打着别的算盘，就别怪我不给他们脸面。”

温知瑜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认识的傅斯年，从来都是这般硬骨头，不肯半分妥协。可只有她知道，这份强硬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疲惫。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傅氏集团，还要应付老宅那些没完没了的纷争，怕是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想回自己的房间，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廊下的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暖阁里的谈话声骤然停了，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傅斯年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处露出洁白的衬衫领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墨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看到她肩头的落雪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

说着，他便走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雪。指尖的温度透过披风传过来，烫得温知瑜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我……我刚炖了姜汤，想着送过来，又怕打扰你们说话。”

傅斯年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了回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托盘里的姜汤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柔和了些许：“进来吧，外面冷。”

温知瑜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暖阁。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福伯己经识趣地退了下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将姜汤放在桌上，转身想走，却被傅斯年叫住了：“知瑜，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正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宅的事，你都听见了？”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温知瑜抿了抿唇，没有否认：“听见了一些。”

傅斯年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垂眸看她时，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以及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想必是这些天，又没睡好。“那些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轻声道，“我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你会处理好。”温知瑜抬眸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可是斯年，你不必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若是觉得累，不妨说出来，我……我可以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傅斯年沉寂己久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温知瑜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要移开目光时，他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