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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旧案初露执念为引（第1页）

晨光透过医馆雕花的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哥哥床头青瓷药碗的边缘，氤氲的热气裹着当归与三七的淡苦药香，在空气里缓缓漾开，像是将这几日悬着的紧张心绪，也揉得柔软了几分。他靠在叠起的锦被上，脸色依旧凝着一层病后的苍白，下颌的线条却比昏迷时硬朗了些，后背的伤口虽还渗着血丝，却己熬过了最凶险的感染期，能勉强撑着身子坐起，和守在床边的她，说上几句囫囵的家常话。

她坐在梨木杌子上，手里攥着一方浆洗得发白的棉帕，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沁出的薄汗，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案头的琉璃盏。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蜜色的金边，连日来的熬夜守夜让她眼底的青黑晕得明显，眼尾还挂着未褪的红，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盛着藏不住的光，像是熬过了长夜的启明星，稳稳地亮着，映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哥，”她忽然停了手，帕子悬在他的额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满室的安宁，“你说，那些人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太久，从林间刀光剑影里刀疤脸那句没说完的话，到这几日守在床边的辗转反侧，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她总觉得，爹娘当年的意外离世、自己多年的颠沛流离、哥哥鬓角早生的白发，背后都缠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人攥在手里，轻轻一扯，就是满心惊惶。

哥哥的目光微微一滞，原本落在晨光里的视线，缓缓收了回来，落在她带着倦意的脸庞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隐忍，还有几分尘封了十几年的沉重。他沉默了片刻，指节轻轻着她的手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咬得清晰：“有些事，本想等你安稳下来，再慢慢告诉你。只是现在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也不会给我们留太多时间。”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暖意，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触碰着什么滚烫的秘密。“当年爹娘的离世，不是意外。”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耳边轰然炸开。她浑身一震，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抬头看向哥哥的眼睛，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连呼吸都忘了：“不是意外？那是……那是怎么回事？”

“是人为。”哥哥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坠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连带着满室的晨光，都仿佛冷了几分，“爹娘是做药材生意的，常年走南闯北，手里握着一份《青囊秘谱》，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记载着几种罕见的疗伤圣药和解毒秘方，寻常时候从不轻易示人，可不知怎么，竟被山外的药商和匪人联手知晓了。他们逼着爹娘交出秘谱，爹娘性子倔，说那是祖宗的东西，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争执之下，就遭了毒手。”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满口的苦涩：“那天我去镇上买东西，回来时家里己是一片火海，爹娘躺在院子里，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我说。我在废墟里翻了一夜，只找到了半块烧焦的秘谱残页，还有娘塞在我衣襟里的你的长命锁。”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嚣。难怪，难怪她总记得小时候爹娘总在深夜对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低声交谈，难怪哥哥这些年总在暗中打探药材行的消息，难怪那些黑衣人会死死咬着“爹娘留下的东西”不放。原来，她的颠沛流离，从来都不是一场偶然的迷路；哥哥的隐忍奔波，也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寻亲。这一切的背后，是一本薄薄的药谱，牵扯出的血海深仇。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咬着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她想起小时候，娘抱着她坐在药圃里，教她认益母草和车前草的模样；想起爹背着药篓回来，从怀里掏出糖糕塞给她的温暖；想起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还有她被哥哥连夜送走时，他眼里强忍着的泪水。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着涌上心头，带着刺骨的疼。“那秘谱……”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指尖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还在吗？那些人是不是还在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