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云岭山谷的第一缕春风,便己悄悄拂过了老槐树的枝桠。风里带着融雪的清冽与泥土的温润,吹化了井台边的薄冰,吹醒了山林间沉睡的草木,也吹动了温知瑜鬓边的碎发。
她坐在古井旁的青石墩上,指尖依旧习惯性地着掌心的蝉心石。历经了冬日的沉寂,两枚蝉心石被她与傅斯年一同安置在井台的石座上,日夜与古井的水汽相伴,石身愈发莹润,玄蝉纹路间的流光,竟像是融进了几分春日的鲜活。
此刻,晨光透过初抽新芽的槐树枝叶,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蝉心石上,竟让石头缓缓散发出一层淡绿色的光晕。那光晕极淡,像是晨雾里的薄纱,悠悠地飘向古井旁的一株枯槁的银杏树苗——那是玄蝉会弟子去年秋日补种的,因根系受损,整个冬天都未曾抽芽,众人都以为它熬不过这个寒冬。
可就在淡绿色光晕拂过树苗的瞬间,枯褐的枝干上,竟冒出了一点嫩黄的芽尖,像是一颗蜷缩的小星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温知瑜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澜。她俯身靠近树苗,指尖轻轻触到那点芽尖,触手温润,带着生命的暖意。而石座上的蝉心石,光晕依旧在缓缓流淌,像是有源源不断的生机,从石头里溢出来,融进周遭的土地里。
“知瑜,看什么这么入神?”傅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溪边采来的春笋,晨露还沾在笋尖上,带着清新的气息。
温知瑜转身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银杏树苗旁,指着那点嫩黄的芽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斯年,你看!这棵树苗发芽了,是蝉心石的光,让它活过来了!”
傅斯年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掠过抽芽的树苗,又落在石座上泛着淡绿光晕的蝉心石上,眸色渐渐沉凝。他伸手覆在蝉心石上,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石头传递来的温润暖意,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生机,正顺着他的掌心,与古井的水汽、脚下的土地相连。
“原来蝉心石的力量,不止是守护血契。”傅斯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林家古籍里说‘石心映古井,血脉通先祖’,或许这‘通’的,还有山林的生机。”温知瑜点头,指尖再次抚上蝉心石的纹路,脑海里忽然闪过《蝉心石秘录》里的一句话:“石生万物,契护山河。”从前她只当是形容蝉心石的守护之力,如今才明白,这石头竟能滋养山林,唤醒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与笃定。
春日的云岭山谷,因这意外的发现,添了更热闹的生机。
温知瑜与傅斯年将蝉心石的秘密告知了玄蝉会的弟子与杨柳村的村民,众人皆是又惊又喜。玄蝉会的为首弟子当即提议,带着蝉心石的光晕,去山林深处看看那些因早年战乱与过度砍伐而荒芜的土地。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岭山谷的春日,便成了一片忙碌而温暖的景象。
温知瑜与傅斯年并肩走在山林间,蝉心石被妥善地安置在特制的木匣里,淡绿色的光晕透过木匣的缝隙,缓缓洒向沿途的土地。所过之处,枯黄的草茎抽出新绿,干裂的土地渐渐,连那些扎根多年却迟迟不结果的野果树,枝头都冒出了的花苞。
玄蝉会的弟子们扛着锄头与树苗,跟在两人身后,将一棵棵松、柏、银杏的树苗栽进土里。他们的动作认真而虔诚,每栽下一棵树苗,都会对着蝉心石深深鞠躬,像是在弥补往日的过错,也像是在许下守护山林的新诺。阿禾和小满则提着水桶,跟在后面浇水,两个少年的额角沁着汗珠,脸上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时不时还会比试谁浇的树苗更多,清脆的笑闹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老方带着妻儿,在古井旁开辟了一片药圃,将蝉心石的光晕引到圃中,种下了当归、柴胡、金银花等草药。春日的阳光洒在药圃里,嫩芽破土而出,长势喜人。老方的妻子坐在圃边,一边择着刚采的野菜,一边看着丈夫与孩子侍弄草药,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闲暇时,温知瑜便坐在槐树下,翻阅着重新修订的《蝉心石秘录》,将蝉心石滋养山林的新发现补录进去。傅斯年则坐在她身边,替她研墨,偶尔会伸手替她拂去落在书页上的槐树叶,目光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没想到,百年前先祖留下的蝉心石,竟还有这样的妙用。”温知瑜搁下笔,看着书页上的字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