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渐渐被染成暖金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西工地狼藉的现场。坍塌的基坑边缘,新打入的微型钢管桩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土地。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警戒线被缓缓收起,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泥土腥气,却也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
指挥帐篷里,傅斯年正坐在临时拼凑的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目光冷冽如冰。桌对面,施工方负责人和监理方代表垂头丧气地坐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出。温知瑜靠在帐篷的角落,身上披着傅斯年的西装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她看着傅斯年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压抑的怒火,心里五味杂陈。
“说吧,”傅斯年的声音打破了帐篷里的死寂,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偷工减料的主意是谁出的?好处费分了多少?”
施工方负责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傅总……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才……才想着在材料上省一点……”
“省一点?”傅斯年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检测报告狠狠拍在桌上,纸张翻飞的声响在帐篷里格外刺耳,“12毫米的钢板桩换成8毫米,支护桩间距从1。2米扩到1。8米,这叫省一点?你们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用工人的命换来的!”
监理方代表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傅总,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也是被蒙蔽了,施工方提交的材料合格证都是伪造的,我们根本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傅斯年的目光扫过他,带着刺骨的寒意,“傅氏集团给你们的监理费,是让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是让你们拿着公章,在每一份验收报告上胡乱签字的?”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两人的痛处。两人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傅斯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一,立刻支付两名受伤工人的全部医疗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也由你们全权承担;第二,施工方和监理方,即日起解除与傅氏集团的所有合作,列入行业黑名单;第三,法务部己经介入,等待你们的,是法律的严惩。”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两人脸色惨白,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傅斯年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到温知瑜身边,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沾着的泥土:“累不累?”
温知瑜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一丝后怕:“那两名工人……应该会没事吧?”
“放心,”傅斯年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医生说只是受了点外伤和惊吓,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听到这话,温知瑜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眼眶却又忍不住泛红。她想起昨晚冲进雨幕时的慌乱,想起看到基坑坍塌时的绝望,想起和傅斯年并肩站在雨里,看着钢管桩一根根打入泥土时的坚定,那些画面像是电影镜头,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傅斯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温知瑜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我总觉得,如果我能考虑得更周全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傻瓜,”傅斯年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的设计方案没有任何问题,是人心坏了。换作是谁,都预料不到有人会为了利益,置工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
帐篷外,阳光越来越盛,将整个工地都笼罩在暖金色的光晕里。傅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和工程团队陆续赶到,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事宜。傅斯年拥着温知瑜,站在帐篷门口,看着眼前渐渐恢复秩序的现场,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