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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玉痕里的新生（第1页）

苏城老宅的阁楼被彻底打扫出来，成了温知瑜临时的玉雕工作室。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木案上，案上摆着爷爷留下的刻刀、磨石，还有几块傅斯年特意托人寻来的玉料，质地温润，色泽清透，像极了记忆里爷爷最爱的那批料子。温知瑜换上一身素色棉麻长裙，坐在案前的小马扎上，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冰种白玉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竟奇异地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浮躁。

傅斯年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他将水杯放在案角，目光落在温知瑜握着刻刀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腹却因为这些天反复练习，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拿起刻刀时的模样，指尖发颤，连最基础的起刀都稳不住，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说怕自己辜负了爷爷的手艺。

“慢慢来，不急。”傅斯年走到她身后，俯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窗外的风，“爷爷在看着呢，他会为你骄傲的。”

温知瑜的肩膀微微一颤，握着刻刀的手却稳了几分。她抬眼，透过窗棂看向院子里的紫藤架，晨光里，紫藤花的花苞己经缀满了枝头，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得满院芬芳了。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雕玉先雕心，心不静，玉不润。从前不懂，如今握着刻刀，指尖触到玉料的纹路，才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那些独自扛过的颠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刻刀下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微转，刻刀顺着玉料的天然纹路落下，力道不疾不徐。刀尖划过玉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是时光在耳边低语。傅斯年就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落在她握着刻刀的手上。阳光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案上的玉料，都泛起了柔和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知瑜放下刻刀，指尖有些发酸，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傅斯年适时地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替她擦去汗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颤。

“看看？”温知瑜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案上的白玉，己经有了初步的轮廓，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藤花，花瓣的纹路细腻，连带着花茎上的绒毛，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最妙的是，她巧妙地利用了玉料上一道天然的水线，将其化作了紫藤花瓣上的脉络，浑然天成，不见一丝雕琢的痕迹。

傅斯年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拿起那块玉料，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光线穿过玉质，将紫藤花的轮廓映得愈发清晰，像是真的要从玉里绽开来。“知瑜，”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动容，“爷爷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温知瑜的眼眶倏地红了，她看着那块玉，鼻尖微微发酸。这些天，她一遍遍翻看爷爷的手稿，一遍遍临摹那些玉纹，指尖被刻刀划破过，也因为握刀太久而麻木过，可每当想起爷爷坐在藤椅上雕玉的模样，想起傅斯年默默守在身后的身影，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想把它雕成玉佩，”温知瑜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玉上的紫藤花，“一面刻着紫藤，一面刻着‘瑜’字，就像爷爷留给我的那枚螭龙佩一样。”

傅斯年放下玉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兽。“好，”他低声应着，“等雕好了，我帮你串上红绳，日日戴在身上。”

温知瑜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还有案上玉料的温润气息。她忽然觉得，雕玉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坚守。爷爷的手艺，藏在刻刀里，藏在手稿里，更藏在她的血脉里；而傅斯年的爱，则像是一缕暖阳，照亮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角落，让这份传承，有了新的温度。

阁楼外，传来了老先生的声音，说是街对面的桂花糕铺子新蒸了糕，送了几块过来。傅斯年牵着温知瑜的手，走出阁楼，阳光正好，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紫藤花的清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