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年货的车子驶回傅家老宅时,暮色己经漫过了青瓦的檐角,天边晕开一片橘红的晚霞,将落雪的屋脊染得暖融融的。车刚停稳,管家就带着佣人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傅斯年手里的大包小包,却被他抬手拦下。
“放着吧,我和少奶奶自己来。”傅斯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温知瑜,替她解开安全带,“慢慢来,不急。”
温知瑜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带着雪意的凉风扑面而来,却被身上的羊绒大衣挡了回去。她抬头看向老宅的方向,只见昏黄的灯笼己经挂了起来,在暮色里晃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心里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拎着东西往屋里走,刚踏进门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是傅奶奶平日里点的那种,安神又静心。张妈从后厨探出头来,笑着招呼:“先生,少奶奶回来啦?炖了你们爱吃的银耳莲子羹,温在锅里呢。”
“辛苦张妈了。”温知瑜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客厅中央的八仙桌上——那上面己经被他们买回来的年货堆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春联、金灿灿的福字、玲珑剔透的灯笼,还有大包小包的干果蜜饯,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傅斯年将手里的走马灯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温知瑜:“先喝碗羹暖暖身子,还是现在就开始布置?”
“现在就开始吧!”温知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一捧星星,“我想把灯笼挂在廊下,春联贴在大门上,还有那些窗花,要贴在卧室的窗户上。”
傅斯年被她雀跃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听你的。”两人先去后厨喝了碗银耳羹,甜丝丝的汤水滑过喉咙,将一路的寒气都驱散了。温知瑜擦了擦嘴角,拉着傅斯年走到客厅,开始分工合作。她负责整理春联和窗花,傅斯年则负责搬梯子、挂灯笼,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混着两人偶尔的交谈声,温馨得不像话。
温知瑜先将春联平铺在桌上,拿起毛笔,蘸了点糨糊,小心翼翼地抹在春联的背面。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脏了那鲜红的纸和墨黑的字。傅斯年扛着梯子从库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又温婉,她低头专注的样子,比桌上的春联还要好看几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啦,”温知瑜抬头冲他笑了笑,将抹好糨糊的春联递给他,“你个子高,一会儿贴大门的时候,要麻烦你了。”
“荣幸之至。”傅斯年接过春联,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廊下的灯笼是傅斯年亲手挂的。他站在梯子上,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拿着灯笼,动作利落又稳健。温知瑜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手里还拿着一串中国结,时不时提醒他:“左边一点,对,再高一点,这样正好。”
傅斯年依着她的话调整位置,灯笼挂好的那一刻,他抬手打开了开关,暖黄色的光芒瞬间洒了下来,将廊下的积雪都染成了金色。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动,光晕也跟着摇曳,像极了小时候梦里的样子。“真好看。”温知瑜忍不住赞叹道。
傅斯年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廊下挂着两盏兔子灯笼,中间是那个大大的走马灯,灯光流转间,上面的“年年有余”图案活灵活现,心里忽然就涌上一股满足感。他伸手将温知瑜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有你在,才好看。”
温知瑜的脸颊微红,伸手推了推他:“快去贴春联吧,一会儿天就黑透了。”
傅斯年低笑一声,牵着她的手往大门走去。老宅的大门是厚重的朱红色木门,上面雕着精美的花纹,平日里透着一股威严,此刻却因为那副红彤彤的春联,多了几分烟火气。傅斯年站在梯子上,温知瑜站在下面扶着,两人一个递一个贴,配合得无比默契。
“左边再高一点,”温知瑜仰着头,声音软软的,“对,就是那里,刚刚好。”
傅斯年依言调整,将上联“春临福邸人添喜”贴好,又贴了下联“福绕家门户纳祥”,最后将横批“阖家欢乐”贴在门楣中央。贴完的那一刻,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整个老宅的年味,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