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独孤求败只是麻木地躲避。直到有一次,他醉倒坟前,一条菩斯曲蛇竟欲噬咬坟前供奉的野果。一直浑浑噩噩的独孤求败,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过去,却不是用他曾经傲视天下的剑法,而是徒手与那凶蛇搏斗,手臂被咬出深深伤口,鲜血直流。
另一条蛇趁机从后偷袭,直扑他后颈。生死关头,或许是本能,或许是冥冥中友人低语,他猛地伸手,抓起了那柄三年未曾触碰的、友人留下的玄铁重剑。
入手沉重无比,几乎让他一个踉跄。
但下一刻,他下意识地挥动了重剑。没有招式,没有剑气,只是凭借一股蛮横的力气和重剑本身的重量,横扫而出!
“砰!”
蛇身与重剑相撞,发出闷响。那凶悍的菩斯曲蛇竟被直接扫飞出去,砸在石壁上,嘶鸣着逃窜。另一条蛇见状,也迅速游走。
独孤求败握着冰凉沉重的剑柄,看着地上蛇逃窜的痕迹,又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最后目光落在眼前沉默的石坟上。
三年来的浑噩、悔恨、痛苦、自我放逐,仿佛被这一剑扫开了些许迷雾。
友人临终前的眼神,那句“莫弃剑道……带我重剑看看巅峰”的低语,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带你……看巅峰……”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无锋的玄铁重剑。重剑无言,却仿佛承载着友人的期盼与遗憾。
黯淡了三年眼眸,一点点,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那不再是昔日凌厉的剑光,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厚重如山的决意。
“从今往后……我之剑,为你之剑。我之道,承你之道。举重若轻……我们一起……看到巅峰!”
他猛地将重剑插在地上,对着石坟,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拿起重剑,走到溪水边,洗净了满脸污垢与乱须,也洗净了剑身上的尘埃。
从这一天起,独孤求败彻底舍弃了轻灵变幻的紫薇软剑之道,转而开始修行那“大巧不工,举重若轻”的重剑之道。仿佛要将友人的那份生命与梦想,也一并背负起来,走向那剑道至境。
山中无甲子。当独孤求败再次主动走出那座山谷时,已是六年之后。他三十五岁,手中玄铁重剑在他掌中已轻若无物,挥洒自如。六年苦修,不涉世事,只与重剑、山风、瀑布为伴,他的重剑造诣已登峰造极,一身“孤独剑道”也因融入了“重”的意蕴而更趋圆满浑厚。
就在他重剑剑意臻至圆满的那一日,水到渠成,壁垒自消,他一步踏出,正式跨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道大宗师之境!
成就大宗师后,他心中尘封已久的一丝柔软被触动。离家近二十载,不知父母兄弟可还安好?纵然昔日有怨,血脉亲情终究难断。他决定,回家看看。
带着一份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他回到了河朔,回到了记忆中的独孤世家。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高门大户,车马繁华,而是一片断壁残垣,焦土瓦砾。昔日的剑道世家,已成废墟,野草蔓生,乌鸦啼叫,一片死寂荒凉。
独孤求败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发疯般冲进废墟,翻找每一处角落,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激烈打斗和烈火焚烧的痕迹。他的父母,他的弟弟,他的族人,全都失踪了,生死不明。
“谁——!!!”一声凄厉悲愤到极点的长啸,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声震百里,其中蕴含的恐怖剑意与杀意,让整个河朔地区的武者都感到心悸胆寒。
接下来的三日,是河朔武林的噩梦。已成大宗师的独孤求败,手持玄铁重剑,以碾压之势,横扫河朔地区所有与独孤家有旧怨或有嫌疑的武道家族。他不杀人,只以重剑压服,逼问真相。
最终,从一个濒死的小家族长老口中,他得到了答案。
原来,当年那位重剑客,出身于大宋一个隐世的剑道门派。重剑客身死的消息不知如何传回门派,其师门长辈震怒,认定是独孤求败贪图本门重剑绝学,故意设计害死了他。解释?重伤垂死的独孤求败带着人求医半年,无人知晓其踪迹。而江湖上关于“剑魔”独孤求败巧取豪夺各派武学的传言,更是加深了这种误解。
于是,在那位已故重剑客的一位性情偏激的师叔祖带领下,该派高手倾巢而出,夜袭河朔独孤家。独孤家虽强,但如何抵挡一个隐世剑派倾力报复?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宅邸焚毁。为免消息走漏引来独孤求败报复,该派甚至将独孤家幸存的老弱妇孺也全部掳走,不知所踪,对外则宣称是仇家灭门,已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