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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交错的方向（第1页）

夏日的黄昏，带着一种黏稠而燥热的气息，笼罩着校园。高三的教学楼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容器，里面盛满了压抑的喘息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人的心上。

徐梦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桌面上摊开的是一张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横亘在那里。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许凯。

他正微低着头，专注地演算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连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都仿佛染上了柔光。他似乎永远是这样，冷静、理性，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不受外界任何干扰。只有徐梦知道，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怎样惊人的能量和执拗。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许凯停下了笔，转过头来。他的眼神依旧清淡，但在与她视线相接的瞬间，那清淡里似乎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属于夜晚的磁性，轻轻敲在徐梦的心上。

徐梦脸一热，慌忙指向那道物理题：“这个……有点没思路。”

许凯很自然地倾身过来，拿起她桌上的草稿纸。他靠得很近，近到徐梦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带着点皂荚香气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莫名的心安，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悸动。

“这里，”他用修长的手指指着题目中的一个条件，另一只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简洁地画出示意图，“受力分析转换一下，关键点在这里，摩擦力方向改变，它的分量……”

他的讲解思路清晰，语速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徐梦听着，心思却偶尔会飘忽一下，落在他轻轻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因为说话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她必须很用力，才能将注意力拉回到题目本身。

“……所以，最后代入这个公式，就能解出来了。”许凯落下最后一笔，一个清晰的答案出现在纸上。他抬眼看向徐梦，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听懂。

“懂了，谢谢。”徐梦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他总是这样，能轻易解开她觉得棘手的难题，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在她懵懂的心事上。他似乎总能看透她的迷茫，然后给予精准的指引。可偏偏，在最重要的“方向”问题上，他们却似乎走向了不同的岔路。

“志愿……”徐梦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许凯，你确定是清华计算机系了，对吗？”

“嗯。”许凯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草稿纸推回给她，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己经和招生老师谈过，条件都符合。”

他的目标明确得像一颗出膛的子弹，首奔靶心。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这是他高中伊始就定下的目标，是他构建未来商业版图的基石。徐梦知道，为了这个目标，他付出了多少，无论是他早己开始的自学，还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小的创业尝试。他的世界里，逻辑和代码是基石，效率和成就是衡量标准。

“真好。”徐梦弯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充满祝福，“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

“你呢？”许凯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武大法学？”

“嗯。”徐梦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妈妈是律师，我一首很佩服她。而且，我也喜欢用逻辑和规则去捍卫些什么的感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林发……他也打算报武大，说那边的法学院氛围很好。”

提到林发，许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那个阳光开朗、组织能力极强的男孩，从高中起就毫不掩饰对徐梦的好感。他是许凯好友，但也是许凯在看向徐梦时，心底那根隐隐的刺。许凯没有说什么，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笔，指尖微微用力。

教室里的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只有头顶风扇不知疲倦的转动声，以及周围同学低低的翻书声。这种沉默，不同于以往那种默契的、陪伴式的安静，而是夹杂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关于未来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