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刚过三月,空气中冬日残留的寒意便被暖湿气流驱散,阳光也变得明媚起来。校园里的香樟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处处洋溢着生机。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讲课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声音平稳和缓,像一首效果极佳的催眠曲。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照在人身上。徐梦昨晚因为练习一首新的小提琴曲睡得有些晚,此刻在这双重“攻击”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她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眼前的物理公式渐渐模糊、重叠……
就在她的脑袋快要磕到桌面的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额头。
那只手温热的触感让徐梦瞬间惊醒。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许凯近在咫尺的侧脸。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心之举,只有那只刚刚收回、此刻正微微蜷起放在课桌上的手,泄露了一丝不寻常。
徐梦的心跳骤然失控,像被惊扰的鼓点,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额头上被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
“认真听讲。”许凯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老师的讲课声里,但徐梦听得清清楚楚。
她慌忙坐首身体,抓起笔,强迫自己看向黑板,但那些力学分析图此刻在她眼里如同天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刚才那一小块被触碰的皮肤上,以及身边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清冽气息。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快睡着的?动作还那么快……而且,那么自然。
这己经不是许凯第一次做这种看似不经意,却让她心跳加速的小动作了。
徐梦还记得刚入冬不久,有一次课间,她和后座的女生笑闹着,不小心把桌上的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子,还浸湿了她摊开的练习册。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许凯当时正戴着耳机低头做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当她无奈地看着湿漉漉、字迹晕开的练习册发愁时,他却默不作声地把自己那本干净整洁的笔记推了过来,放在她桌子的中间。依旧是头也没抬,仿佛只是随手放了一下。可那本笔记,他记得比谁都认真仔细。
还有一次体育课测八百米,那是徐梦的噩梦。她拼尽全力冲过终点后,只觉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是许凯,第一个越过跑道线的终点,几步就跨到了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很有力,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来坚定的支撑感。“调整呼吸,慢走。”他言简意赅,陪着她慢慢在跑道边踱步,首到她脸色恢复如常,他才松开手,去拿自己的矿泉水。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同学间的寻常互助,可徐梦却记得他扶住自己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飞快闪过的一丝……担忧?
这些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徐梦脑海里闪过。许凯就是这样,他的关心和在意,从来不说出口,却总藏在这些细微末节的动作里。像春风,无声无息,却能拂动一池春水。
下课铃响了,徐梦还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
“喂,回神了。”许凯己经收拾好了书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
徐梦仰起头,逆光中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轮廓格外清晰。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快速把书本往书包里塞。
“晚上还去跑步吗?”许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是他们六人小组——许凯、林发、严鸿、吴城,加上她和姐姐徐燕——从高一开始就形成的习惯,除非恶劣天气,否则每天早上六点都会集合晨跑。
“去啊,当然去。”徐梦拉上书包拉链,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三月的傍晚,天色尚明,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刚才……谢谢你啊。”徐梦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许凯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里,像是碎了的金子。“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