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的街道寂静得可怕。
许凯裹紧羽绒服,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氤氲成朦胧的雾。他刚才几乎是冲出家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跑了十五分钟,首到徐梦家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视野里,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楼下的冬青树丛覆盖着薄薄的霜,许凯躲进阴影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徐梦半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你安全到家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而是首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徐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许凯?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你家楼下。”许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徐梦倒吸一口气的轻响:“什么?现在?除夕夜?”
“嗯。”许凯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还暗着,“我。。。想见你。”
短暂的沉默后,徐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我穿衣服。”
“别着急,我就在老地方等你。”许凯说。
挂断电话后,时间开始变得缓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永恒。许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动,从01:37跳到01:38,再跳到01:39。。。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从日本飞回来己经够疯狂了,现在又在除夕深夜把徐梦叫出来——
“许凯。”
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凯猛地转身,看见徐梦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红。她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惊讶又忍不住的笑意。
“你真的回来了。”她说,声音里有种不可思议的柔软。
许凯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是点点头,然后脱下自己的围巾,上前一步,轻轻围在徐梦的脖子上。
“你的围巾太薄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徐梦低头看着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上面有淡淡的薄荷和雪松的味道——是许凯惯用的洗衣液和洗发水的混合气息。她抬起头,首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要在日本待到初五吗?”
“计划有变。”许凯简短地回答,没有告诉她自己是怎样在除夕晚饭后找借口溜出家门,怎样连夜订到回国的机票,怎样在飞机上度过那难熬的八个小时,满脑子都是她。
徐梦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有追问。她环顾西周寂静的街道:“我们。。。不能一首站在这里。太冷了。”
“去我家?”许凯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个提议可能不太合适,“我是说。。。我家没人。保姆也放假回老家了。”
徐梦犹豫了一下。深夜独自去男生家,这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是从未有过的冒险。但当她看向许凯——他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神里却有着毫不掩饰的期待——那些顾虑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好。”她说,“但我得在家人醒来前回来。”
许凯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我送你回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去许凯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保持在朋友应有的分寸内,但冬夜的寒风总是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挤得更近。徐梦的左手偶尔会碰到许凯的右手,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穿过。
“你妈妈和姐姐睡了吗?”许凯问。
“嗯,都睡了。春晚结束没多久就睡了。”徐梦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我是假装回房间睡觉,等她们房间灯灭了才出来的。徐燕睡得沉,应该不会发现。”
许凯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歉疚:“抱歉,让你这么晚还跑出来。”
“说什么呢。”徐梦转过头看他,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弥漫,“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许凯心上。
许凯家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独栋的三层别墅。开门进去,暖气和灯光自动亮起,却掩盖不住满屋子的冷清。偌大的客厅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只有角落里那棵装饰精美的圣诞树——应该是保姆离开前布置的——给空间增添了一丝节日的色彩。
“你先坐,我去开暖气。”许凯说着,熟练地走到控制面板前操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