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泪珠仿佛留恋那洁白的肌肤,迟迟不肯落下。
如一桶冷水浇在了华彦身上,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们放开了彼此,站定,眼睛却还看着彼此。
陈晨看着华彦慢慢平息,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如果让刚刚那个荒谬的想法变成现实,汉国与胡国将会开战,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
天下能人何其多,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固然因为他年少有为,但也是因为他是定难节度使——华弘量的儿子。
如果他带她离开,从零开始,他将……一无所有。
现实就是这般可笑,能者居之,有父者……也能居之。
他离开了华弘量,是可得温饱小康,但是想要位极人臣,登顶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华彦将公主的衣服重新穿上,他整理得很仔细,看不出一丝凌乱,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让她完璧去胡国才是对她好,虽然胡国人并不在意贞洁,但总比因为这个起了不必要的波澜为好。
他一生从未为谁疯狂过,那一瞬间为公主点燃的疯狂,已然慢慢浇灭平息了。
他和她终究是不可能。
陈晨抽身欲走,她怕华彦上头了,不管不顾一切,男人在这方面很是冲动。
这样一来,画皮妖的任务就宣告失败,她也要被抹杀了。她现在法力全封,除了画脸,竟然是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人类女子一样,没有制止男人的力量。
今晚知道他对她有情,她已心满意足,十年后再见他,任务应该不难。
但华彦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开。陈晨顿住,抬眸看他。
“北地离胡国最近,有事可尽管来寻我。”他声音低沉,稳重让人感觉心安,他自己也是个少年,却少年老成,已初露锋芒。
“好,今天的事,将军忘了罢。”
“是我即将远行,一时乱了分寸。我怕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辈子怕再也见不到将军。知道将军也心悦我,我即使埋骨他乡,也……此生无憾了。”
她的眼中有充盈的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然而她却只是悠悠一笑,又将泪水吞回眼眶。
她的眼圈红红的,嘴唇也有些泛白。
让他的心如刀割,这一幕久久在他脑海里回**。
华彦送陈晨出了帐篷,他静静地站在他的帐篷前,看着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帐篷与帐篷的缝隙中。
华彦觉得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这让他觉得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月亮的光芒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就如同一座雕塑,站立了许久许久。
*
第二天,和亲的部队走了大约半天,从远处可以看到胡国的军队兵马,他们在此等候迎接和亲公主前往王帐。
已经到了事先约定好的交接点,华彦只能护送到此,汉国的军队不能再走,避免引起胡国的猜忌。
无论多远的道路,总有一天会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