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最好的食物留给瑶姬,自己常常以稀粥果腹;夜里担心她伤势反覆,总会起身查看,为她掖好被角。
瑶姬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到他將几个月来唯一的鸡蛋蒸成嫩滑的蛋羹端到她面前,自己却就著咸菜啃著硬邦邦的粗麵饼;
看到他因买不起足够的灯油,在月光下借著微光吃力地辨认书上的字跡;
听到村里顽童嘲笑他捡来个吃白食的,他却从不爭辩,只是在她面前露出更加温暖的笑容,不断宽慰愤怒的她童言无忌,別跟孩童计较。
这些细微、朴素的关怀,是她在天庭从未体验过的。
天庭规矩森严,她是尊贵的长公主,兄长昊天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彼此之间更多的是职责、是礼数。
虽有亲情,却总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执掌欲界,看尽世间情爱,对沉溺其中的痴男怨女嗤之以鼻。
因为她是仙,因为她可以置身事外,但那份亿万年来的孤独,唯有她自己知晓。
而在杨天佑这个凡人书生身上,她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纯粹的善意与温暖。
这份情谊,不因她的身份,不因任何利益,仅仅源於他本性中的良善。
虽然她知道杨天佑知晓她不是凡人。
可仙凡有別,力量、寿元、地位,通通判若云泥。
但真情无別。
这份至诚的守护,触动了瑶姬內心最柔软、也最孤独的角落。
然而,凡间药物的效果终究有限。
瑶姬的伤势因凡间药石无效而反覆发作,终於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急剧恶化。
心脉处被蛟龙戾气反噬,她周身泛起不正常的青黑气,仙体冰冷,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湮灭。
杨天佑跪在榻前,急的满头大汗,他紧握著瑶姬冰冷的手,瞧见她俏脸痛苦却无力呻吟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好不容易请来的郎中早已摇头嘆息离去,他一个凡人书生,面对这等超乎人力能处理的伤势,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雨水敲打著茅屋,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著他惨白而绝望的脸。
“瑶姬……瑶姬……”他低声呼唤著她的名字,声音哽咽,“自与你相识那天起,我便知晓,你绝非尘世凡人。你如九天玄女,偶然坠入我这陋室草堂。”
他端详著那张即使痛苦也依旧绝美的容顏,眼中泪水终於滚落:
“这几年,你能在我这里落脚,於我而言,已是苍天垂怜,是小生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不敢奢求其他,不敢妄想永远,只求你……只求你好好活下去……”
他的话语朴素而真挚,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悲痛与真心祈愿。
“只要你活著,哪怕即刻让我身死,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就在他悲痛欲绝,愿以自身一切换取瑶姬生机时。
一道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嘆息声,仿佛自周遭空间传来。
“哎,古人的爱情还是太权威了。”
“也罢,便成全你吧。”
隨即,一道无形无质的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渡入杨天佑体內。
他並未感到任何不適,反而觉得精神一振,自丹田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紧接著,在那混沌之气的引导下,他周身开始散发充沛的清灵仙光,口诵听不懂的道经。
杨天佑不由自主地並指如刀,以自身的精血为引,虚点向自己的心口,又缓缓引向瑶姬的心脉处。
他並不懂这是什么法门,只觉得此刻心中所念,唯有同生共死,分担其苦。
“我杨天佑,愿以真心为契,以精魂为引,分担瑶姬苦痛,共享我之生机。
但求她能转危为安,岁月长安……”
隨著他这发自灵魂的誓言,由混沌之气与他诚心念力交织成的光华,柔和地连接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