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语气明显比刚才重。
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杏儿一怔,但她没有低头,也不见丝毫慌张。
她站在原地,抬眼看他:“大少爷,您要是有事问俺就问嘛,要是没事,俺可就下去忙活了。”
一句话稳稳把主动权接住。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周砚眉峰微挑:“我是周家大少爷,我叫你,你就该进来。”
他从来不喜欢用身份压人,也很少用周家大少爷这个头衔,可他觉得如果不在她面前提这个,她还会继续一根筋较劲。
而事实上,即便他提了,也没什么用。
林杏儿点头认可他的话,却没动:“您是主人,俺知道要听话,但您也警告过俺了,让俺别去靠近您。”
她抬手指了指门槛:“这道线是大少爷画的,俺站在这儿,是守大少爷的规矩,不是不给您面子。”
她这可不是在顶嘴,而是把话讲清楚。
免得高傲的赛马一旦发脾气,又给她尥蹶子。
哦不对,是高傲的大少爷。
周砚唇角极轻地勾了下,将身子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抬起,随意地抵着门沿。
丁腈手套还没摘。
近乎透明地贴着指骨,清晰地勾勒他修长指节的轮廓,线条利落,手背筋络突显,有种冷硬又禁欲的力量感。
那只手,刚刚还在触碰价值连城的古物。
现在却懒散地搭在那里,矜贵里藏着不为人知的不羁。
林杏儿瞥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这手好看是好看,可惜不适合种庄稼,在她看来,不适合种庄稼的手,再好看也白瞎。
不过嘛,她们村里那个看牛的汉子,也喜欢戴手套,拿着鞭子站在那儿,都让人觉得不好惹。
如果大少爷生在农村,或许可以去放牛。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眼,看她。
从她的脸,缓慢地落到她的肩,再回到她的眼睛。
像是鉴宝时审视器物的那种眼神。
没有侵略性,却让人避无可避。
林杏儿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大少爷?”
周砚喉结轻轻动了下。
他靠在门框上的姿态没变,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说得挺好,你的条理很清晰。”
条理清晰?
林杏儿倒是听过这个词,村里那些个屠户切肉时,就经常说,原来这个词也能用来夸人呀!
被夸的时候,她总是高兴的:“谢谢大少爷夸俺!俺确实条理清晰,可机灵呢!”
周砚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知是被她的笑容传染,还是她说的话太过有趣。
这个小姑娘,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别人夸她不仅马上认,还顺带自己夸自己。
京市的豪门不外乎两类,一是书香世家的谦逊小姐,二是仗势欺人的跋扈千金。
他头次见林杏儿这样的小姑娘。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