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时深。自己为何独独对这个小姑娘如此呢?
是在空翠山的时候,她熟稔地看着自己,仿佛早已认识自己一样?还是在三秀堂中,她信任地看着自己,亲热地说着“你来了”?还是在妖孽事中,她沉着冷静的应对?还是得知她让人去醉红楼。得知她想出了那个良方,佩服她有这样的谋划?还是因为她养着的金环鼠。能让他无比欢乐的小圈?
是因为这些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此刻,在竹林清风中,沈度一遍遍回想着与顾琰的交集,不知不觉间,他与这个小姑娘已经有了这么多联系。
怪不得,父亲那时候会盯着自己的笑容看,或许父亲早已经看出来了,难怪父亲会提起成亲一事,父亲这是在找机会让自己认清心思吗?
“如果是你,我觉得烧手之患也可以承受。”突然间,沈度这样说道。他的声音在竹林里回荡,低沉,却有饱含坚决。
“什么?”顾琰下意识地反问道,烧手之患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醉得胡言乱语了?
顾琰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会沈度的胡话,她不会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尤其是这个人前一世还帮了她那么多。
想及此,顾琰连刚才的怒恼也散了去。那一种急怒,是她本能的反应,但此刻她已经想到,沈度不是那样的人,心软了下来。
前世今生的顾琰,其实都不是一个心硬的人。
“沈大人,我的婢女在哪里?”顾琰复问道,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冷冰冰。她想着,快点和月白回到宴会里,就当作没有在这里见过沈度一样。
听了顾琰的问话,沈度没有即时反应,而是又深深凝视了顾琰片刻,才开口说道:“将她们带回来。”
顾琰并没有看到竹林里有其他人,但是沈度的话一落,顾琰就听到了窸窣的声响。
很快,她就见到月白和引路婢女出现在了,她们神色迷茫,月白还疑惑地问道:“姑娘,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顾琰一时无语,看来月白她们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竹林中不是还有沈度在这里吗?
她扭过头一看,沈度原本站立的地方,只有竹枝在轻轻摇晃,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顾琰想告诉自己,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沈度也没有出现,更没有和她说过那些奇怪的话,但是,她不能。
竹林里,还隐隐飘荡着酒气,还有那一句“烧手之患”的话语,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似乎,有些什么变了。
☆、第081情之一字呀
顾琰回到尺璧院的时候,想起沈家竹林里的事情,仍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小圈带回来的古山梅,竟然是沈度送的,这么说小圈前两次离开,是去了沈度那里?可是京兆这么多人家,为何小圈就去了他那里?难道是因为沈家养着金环鼠?
顾琰想起三秀堂的事,那时候,她还以为小圈通灵性来了归善苑,却没有想到还有其他可能。如今想来,小圈会在那里出现,是沈度带去的吧?他见到了当时的情景,自然知道小圈是她的。
可是,为何要送我古山梅呢,顾琰仍是想不明白。她将古山梅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静静观看。这个簪子,虽然没有流光溢彩,却古朴雅致,不会比任何一件首饰逊色。
不由得,她又想起了竹林里的沈度,醉了的他,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迷惑而委屈,竹林里幽暗暧昧,他盯着她胸前看,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彷如情人呢喃。
“如果是你,我觉得烧手之患也可以承受。”沈度如是说,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顾琰心头。
“可是这种烧手之患,我不想承受。”顾琰喃喃自语道。在离开竹林后,她头脑渐渐清明,就想到了何为烧手之患。
爱欲之人。这一世她绝不想耽于此,前一世秦绩咒骂她愚笨,或许她的确是如此,情情爱爱这些事情,只有聪明人能玩得过来。
佛经有云:世人得爱,如入火宅,烦恼自生。清凉不再,其步亦艰其退亦难。世事可不就是这样吗?这一世。她不会再入火宅,又怎能烧到手?
良久,顾琰低低叹息一声,将拿在手中的古山梅放好。随后。又吩咐水绿拿来了一把小锁,将它锁起来。古山梅这样贵重的东西,本就应该被妥帖地珍藏好,不能轻易拿出来。
沈度,也是如此。
顾琰如今想,仍是顾重庭、秦绩等人的事情,这些,才是她业所牵系处。
与此同时,在沈家南园。沈度正闲倚在胡床上出神。他的酒意已经散去,人也渐渐清醒,竹林那里的事情便浮上心头。
那些说过的话语。他不太记得了,记忆最深刻的的,反而是这些:竹林清风幽光,顾琰红唇娇艳,唔,还有她胸前的包子……
顾家姑娘。顾琰,顾琰。顾琰。沈度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想起这些深刻记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尚未完全清醒的脸上染上一丝绮色,全然没有平时的节制和淡漠。
一旁的如年看到沈度这副样子,再三揉揉眼,怕自己看错了。他踌躇了片刻,才期待地问道:“主子,要不要从醉红楼唤个姑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