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震正在当值,同僚和下属就在不远处,强行压下翻滚的情绪,亦是后退半步。
恢復了往常的样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阿姐,我如今在京畿卫戍当值,暂时不便多说。你现居何处?待我换值,再去寻你!”
虞氏下意识地就报出了槐树巷的地址。
“等我!”
韩震不再多言,转身按著腰刀大步离去。
虞氏呆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方向。
今日偶遇韩家老二,记忆骤然被带回到出嫁前的时光,韩震比她小一岁。
她十五岁出嫁,十六岁生了谢文轩,到如今整整十八年的光阴。
她今年三十三岁了,岁月不饶人,她的心早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而面前的人依然背影挺拔。
身量比以前更高,也更成熟。
小时候需要她保护的邻家小弟,现在长成了参天大树。
暮色四起,韩震换下戎装,穿著一身深色常服,循著地址找到了槐树巷。
站在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虞氏想著白天韩老二说的话,先开了一条门缝,看清是他,明显鬆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你来了,进来吧!”
韩震走进院子看著这座小院儿,收拾得很乾净,但也能看出来简陋,她这些年过得清贫。
“你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是你一直都在京城?”
他更想问她和谢敬彦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是她早就死了。
要知道谢敬彦可是在十六年前就娶了陈家女。
虞氏知道他想问什么,苦笑了一下。
“你在京城应该也知道谢敬彦娶了新妇。”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这些事情憋闷在心里谁都不能说,虞氏早就憋坏了,如今碰到韩震,倒是有一个旧人可以和她说说话。
虞氏给她倒了一碗水,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没死,当年我怀上女儿的时候,他进京赶考,放榜时被陈家小姐看上。所以他停妻另娶了。
刚好接下来正赶上天灾,我和婆婆带著孩子们去逃荒,他谎称我们死在了天灾中。”
虞氏讲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她其实在想,若不是当初刚好天灾让他有这个完美的藉口,他们母子三人是不是会成了刀下亡魂?
“后来天灾结束我就带著孩子们回虞家村住了。
长子七岁那年,婆婆带著他去镇上,回来谎称走丟了,至此我带著女儿和婆母在虞家村过了十年。”
韩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一直以为她死了,却不知她就在虞家村住了十年。
这十年间他哪怕回去一次,哪怕只是一次,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今年年初婆母去世,终是心有不忍,临死前才告知,文轩没有走丟,是被他父亲接走了。
陈氏生女时伤了身子,无法再孕,所以才想著接走文轩。”
想到这里,虞氏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嫁入谢家十八年,丈夫不在身边十六年,孝顺了她这么多年,她却瞒了我整整十年。她欺负我!”
最后一句话出口,虞氏哭得不能自已,这话她从未告诉过別人,连悠然都未曾说过。
现在见到儿时的伙伴,忍不住想吐出胸口的那股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