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乳猪脆得恰到好处,一阵炸裂的酥香后,便是皮下那层薄脂,温润软糯。再往下便是鲜嫩的瘦肉,肌理细嫩得几乎入口即化,浸满了秘制卤汁的咸鲜,汁水丰盈,顺着喉咙滑落时,脂香与肉香在舌尖久久盘旋。
不知为何,姜玉遐总觉得爹娘每次提起叔父时的神色都怪怪的。
第二日一早,同知府便派了十来位下人前来接应姜家人搬家。
姜玉遐看向那辆装饰精致的马车,上次见到还是温清荷高高在上地坐在里头,。矜贵得宛若神仙妃子。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能坐上。
后头还跟着几辆驴车,拉着姜家人的日常用具。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约莫两刻钟后,便到了同知府。
朱漆大门不算张扬,却透着江南人家规整的体面。
府里的刘管家早早便在门口候着:“我们大人今日公务繁忙,不能亲自迎接,让老奴代为交代。大老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奴。”
进了大门,穿过影壁,便是开阔的前院。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一路通向正厅,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透着几分肃穆。
甬道旁的花圃里种着菊花、月季和牡丹,或开或败,显出几丝雅韵,却打理得不甚仔细。
前院的东侧是仆役居所,西侧设着马厩与杂物房,布局紧凑实用。
“老夫人一早便翘首以盼,这会子只怕都要等急了,大老爷不若先随我前去同老夫人问安。”刘管家笑得和煦。
姜怀仁颔首道:“这是自然,正有此意。”
正厅坐北朝南,面阔三间,檐下悬挂着“慎思堂”匾额,透出几分庄重。府邸内设有小花园,花园里种着时令蔬菜与几株果树,既能供一家老小赏玩,又能补贴家用。
院墙不算高,墙头覆着青瓦,墙内栽着几株寒梅,将府邸衬得愈发静谧。
姜玉遐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姜如归公务繁忙不能前来也就罢了,婶婶和几个堂兄弟姐妹怎地一个都不见人影?
但她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未免太自作多情,立即把心底的想法压了下去。
见到姜怀仁几人,老太太十分高兴,面色都红润了不少:“哟,蕙姐儿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把爹娘的长处都集于一身了。”
姜玉遐笑得腼腆。
“淮儿这个头还是得再窜一窜,来了叔父家多吃点好的,将来怎么也要长得比你爹高才行。”姜怀仁好脾气地笑了笑。
忽然,吕老太太定睛道:“这是,妙儿?”
老太太年纪大了,府中无人敢把程稷和程家的发生事告诉她。程妙立即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怎么,这次你那糊涂爹娘没把那野孩子带来?稷儿呢?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老三两口子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放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不疼,去疼一个亲戚家的野种,养的比自家孩子还金贵。
在自己家里疼也就罢了,她眼不见心不烦。前些年竟还带到自己面前来引荐给老二,恨不得让程淑沾上一些官家小姐的气派,却把妙儿留在家里。
程守仁说:“妙儿顽劣,若带上金陵城来,难免丢人现眼,让老夫人烦忧,女婿这才将她留在家中,让下人教导规矩。”
吕氏当时就拍桌大怒道:“我的外孙女,什么下人配教她规矩?姜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往后来拜年时,若是还要带着这个不知哪来的野孩子,便不必前来了。”
那两口子像是被灌了迷魂汤般,这些年,竟为了那个野种真就不来给她拜年了。
纪嬷嬷上前给吕氏顺气:“这么多年,小姐和姑爷定是知错了,这才派表小姐前来拜年,表少爷课业繁忙,定是在家温书呢。老夫人别怄气,刚才膳房传话说午膳都备好了,不如先用些吧。”
吕老太太点了点头。接着,姜家人就被同知府的下人引着去了内院的饭厅。
内院在正厅之后,以月亮门相隔,东厢房为吕老太太和姜如归夫妇的卧房,西厢房则供子女居住。
院子中央砌着一方鱼池,池边种着垂柳,冬日里枝叶有些稀疏。鱼池旁设着石桌石凳,铺着竹编坐垫。
饭厅里,姜如归的妻子曹氏和姜妙贞已在廊下候着,见吕老太太进来,俱都行了一礼。
饭厅正中,梨花木的圆桌擦得锃亮,铺着素色暗纹的桌布。
丫鬟仆妇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动作轻柔却十分麻利。先摆上的是两碟小菜。一碟凉拌笋丝清鲜解腻,一碟卤制的豆腐干酱香浓郁,一碟自家做的冷吃牛肉鲜辣解馋。几个小菜都用青釉小碟盛着,碟边描着细巧的缠枝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