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这谢定爻倒是和疫病的源头没有关系。
他应该是同自己一般重来一次,早就窥得了先机。
只可惜,今上最忌怪力乱神之事,自己虽想提前提醒江宁府百姓囤粮居家,避免伤亡,却苦于毫无正当缘由。一个不慎便会连累整个威远军,只能小心行事。
裴弋顺口便问起:“他那退了婚的未婚妻现下如何了?”
玄风拱手道:“这正是古怪之处。谢定爻的未婚妻不仅不伤心,反倒同谢定爻一样,带着家人囤起了米面粮油。只是他们家行事比谢家低调谨慎得多,像是怕被人知晓。”
裴弋笔尖的松烟墨汁滴到宣纸上,微洇出一滴圆圆的墨迹。
姜家与谢家已然交恶,谢定爻不大可能将此事透露给姜家让他们早做准备。那姜家是从何处听说疫病的事?
如非从谢家人处听来的消息,那姜家便和疫病源头脱不了干系。
“撤回谢家的人手,今日起盯着姜家。”
姜玉遐浑然不觉自家正被人暗中窥探,她小心谨慎地发动全家几口人分头行动,一趟一趟往家里囤米面粮油。
地窖里已存了六百斤大米、三百斤面粉、一百斤小米、一百斤黄豆。荤油五十斤、菜油三百斤、蔗糖一百斤、红薯、马铃薯各五十斤。
瓜果菜蔬一类的吃食,自然越晚买越新鲜。
等到疫病爆发前三日,再多囤些白菜、萝卜、南瓜、大葱、干豆角、淮山药之类耐储存的菜蔬。
姜玉遐本打算再养几只鸡鸭鹅,又觉得那些家禽动静大。
姜家高门大户,大门紧闭,若再传出鸡鸣之声,恐遭贼人惦记。还是买些鱼儿来养着为妙。
这日,姜玉遐稍微得空,去酥香斋买了几斤牛皮糖和梨膏糖拎着去了姑姑家。
虽说父亲早就给金陵城的叔父和城郊的姑姑家去过信,让他们一定多囤些炭火和吃食。
但想起姑姑一家的行事之道,她仍旧有些不放心,必须得亲自过去交代一趟。
姑父程守仁在城郊有两个庄子,姜玉遐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姜氏听下人来报,当即喜滋滋地把侄女迎进门:“哎哟,蕙儿来了,许久不见,及笄后果真又不一样了。”
姜玉遐腼腆一笑,却先回身把大门紧紧关上。把姜氏看得一头雾水,姜玉遐才道。
“方才路过酥香斋,看到刚出锅的牛皮糖和玫瑰酥饼,想着表姐爱吃。梨膏糖又对姑姑的咳疾有益,故来看看你们。”
一旁的程淑笑着来接姜玉遐手中的东西:“多谢蕙儿记挂,从酥香斋大老远过来累了吧,快喝杯香茶去去乏。”
姜玉遐却脸色一滞,将提着东西的手收回,疑道:“怎么不见妙儿表姐?”
程淑的笑僵在脸上。
她当然知道姜玉遐记挂的是自己嫡亲的表姐程妙,牛皮糖和玫瑰酥饼都是给程妙买的。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是要冒认下这份心意又如何?回头还能恶心程妙。
没想到这姜玉遐好生顽劣,竟这般不给自己面子。
姜氏嗔道:“快别提那不省心的。”
姜玉遐心下有些不安:“发生何事了?姑姑不如与我说说。”
姜氏喝了口茶,叹道:“前些日子,王员外的夫人上山礼佛时突发心疾,淑儿因着常年照顾我婆母,身上正好带了救心丸,便救了王夫人一命。王夫人感念淑儿孝顺知礼,想起娘家还有位适龄的侄儿,便说要给她介绍亲事。”
姜玉遐闻言,下意识朝程淑看去。
只见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和姑母,看不出在想什么,头上那支精致的攒珠钗折射着日光。
可这分明是自己前些日子送给程妙的。
姜玉遐眉头微皱,定又是姑姑姑父拉偏架,让程妙将最宝贝的东西赔给了程淑,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姜玉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对亲戚比对自家女儿还好。
六年前,姑父老家遭了水灾,姑父的姐姐只留下一个孤女。姑姑家自然收养了这位外甥女,也就是现在的二表姐程淑。
自那以后,原本天真活泼的程妙就变得尖锐沉默起来。
“淑儿想起她不争气的姐姐比自己还大几个月,且名声不好,一直未有婚配,便引荐给了这位夫人。谁知程妙竟不领情,闹着说那户人家家风不正,说淑儿是要害她,简直是冥顽不灵。”
说着,姜氏揉了揉眉心,只盼着这搅家精能早些嫁出去,别赖在家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