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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比试（第1页）

月华山下，雪霁天光，周遭梅香暗浮，一片白雪映阶。众人敛衽立于亭下。

主考官乃是致仕的翰林学士李公，今已年逾花甲，身着藏蓝色锦袍，须发皆白，却更显精神矍铄。

亭中设着一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端砚内上好的墨汁研得浓润，宣纸上隐现冰纹暗花。

主考官手持一卷宣纸，目光略扫过众人，声如洪钟却不失温雅：“今日雪晴风和，特逢此文采之试，以观诸位才情见地，不负良辰。”

主考官展开宣纸，缓缓道来：“比试分为三题，依次为诗、词、赋，每题一炷香为限，须贴合今日冬雪红梅之景。”

“第一题是五言律诗一首。对仗须工整，意境须雅，忌无病呻吟、辞藻堆砌。诗中需含‘雪’、‘梅’、‘香’三字，余者自便，以清真蕴藉为上。”

“第二题，依谱填词，平仄不可错漏，字数须合定格。或绘雪景，或抒梅情，但求情真意切。”

“第三题，短赋一篇，题为《冬梅赋》。篇幅以二百字为限，需对仗工整，铺陈得当。意境高远，文辞清丽，能状梅之神、雪之韵者为优，不必苛求典诰之繁。”

姜玉遐和程妙虽听不大懂这些风雅之事，却也十分兴奋，瞪大了眼睛听着。对于诗词歌赋，她们一向是不大通的。

言罢，李公略一抬眉，示意左右侍女：“香已燃，题已明。诸位可各就案前，挥毫泼墨。切记，文无定法，贵在心声，若能于规矩中见性灵，方为上乘。老夫便拭目以待，静候诸位佳作。”

亭外北风轻拂，梅枝轻摇，案上香炉散出袅袅令人心神沉静的青烟。

姜淮目光低垂片刻后，脑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张持盈等几位贵女也目光流转，静静思索着。

阳光透过亭檐，静静洒在宣纸上。一派风和日丽下，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目光阴狠的谢定爻。

他的眼神像毒蛇般缠在姜玉遐身上。这些日子不见，自己落得像丧家之犬一般，她却依旧能过得如此体面。

身上的狐裘斗篷毛色莹白如雪，衬得姜玉遐越发金贵美丽，更勾得不少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谢定爻呼吸急促，指节攥得发白。

还有她的珍珠耳坠和身上的玉佩……这些本该是自己的。

接着，谢定爻嘴角微勾。无妨，姜玉遐很快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一头的姜玉遐本能地觉得心底不安，身上一阵阵发毛，不由得皱眉抬眸向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时间很快到了，众人的答案一一呈上，主考官的眉头或舒或紧，直到看到一份答卷时，他不住抚掌笑道：“好！好！文采斐然，堪称佳作！”

众人都抬头看去，无不希望李公口中这份答卷是出自自己之手。李公不同于书院的夫子，官身致仕，他赞扬有才学的学子必定是真有才学。

“谢氏仰之，是哪位学子？”

姜玉遐脸色倏的一白。仰之，那分明是谢定爻的字。

远处的谢定爻闻言，唇角的笑意刚要漫开，又迅速敛了去，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缓步走上前去。

谢定爻的学问本就不差，再加上他筹谋多时，事先乔装打扮，趁机混进了存放考题的屋子。因此他早已知晓考题，比旁人多了不少时间构思，这三题自然答得如行云流水，推陈出新。

众人见那张答卷落笔惊艳，满座皆叹，纷纷向谢定爻拱手称赞：“谢公子才思敏捷，文辞清丽，真乃咱们江宁府的第一才子！”

谢定爻只微微躬身，一一作揖还礼。他垂眸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待抬眼时，却又换上了一副往常温润谦和的模样。

谢定爻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自谦的羞涩：“诸位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偶得佳句，侥幸罢了。”

现场的姜玉遐姐弟和程妙三人都已呆立在当场。谢定爻不是早就死了吗？眼前这人是谁？他来金陵城作甚？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谢定爻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一旁的众人。

前世，这些人在科考时都是他的手下败将罢了。他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转为平和。

谢定爻故作诚恳地补充道：“若论真才实学，在下自知远远不及诸位，今日只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之便。”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脊背却已不自觉地挺直。

李公捋了捋胡须，叹道：“后生不必过谦，你这才学，若说没有几分真本事，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之前从未在金陵城听说过你的名号，不知你师从何人？又是为何来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