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所有姬妾孩子的面被人戴了绿帽,柱国公怒不可遏,扬手给了萧夫人一巴掌:“贱人!”
说着又抬脚把裴弋踹到一边:“我看你也是个小杂种!”
裴弋便是这般在一夜之间丧失了父亲母亲的宠爱,成为了国公府内人人可欺的笑话。
甚至可以说是裴弋自己,怀着满心的欢喜和孺慕之情,带着父亲撞破了自己母亲偷情,看见了自己母亲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巩未不敢想这件事会给当时年仅十岁的裴弋带来怎样的阴影,只知道这些年他不近女色到近乎严苛的地步。
去年,有个将军把自己貌美的庶女送到了裴弋床上。裴弋发现后,竟毫不怜惜
地将其扔出了营帐,还罚了那将军二十军棍。
但或许正因裴弋不近女色,他才得以十七岁参军,十九岁领兵击溃匈奴,破除京城内外对他的所有偏见和歧视,从一个生母偷情的弃子,变成整个大魏的英雄。
前年得胜回朝时,裴弋一身玄银色战衣,凭借大败匈奴的赫赫战功,一夜间成了京城众多待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巩未等人一直觉得,世上没人比裴弋更苦,更励精图治。
他们的将军应当配世间最好的女子,只可惜,将军对女子应当是有恨的,身边人谁也劝不动。
此刻见姜玉遐将手搭了上去,巩未下意识地呼吸一滞,生怕裴弋像以前一样将人赶走。虽说这女子的确身份不明,但看起来是真有几分本事,让她试试也无妨。
好在裴弋并未阻止,只是眸色深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裴弋才沉声开口道:“我这毒,是在战场上中了北燕的箭,箭头上带的。军医已经处理过,如今已无大碍,只是下雨天会有些疼痒。”
姜玉遐并未回话,只是继续平心静气地诊脉,裴弋不由得侧目看她。不同于京城女子的高挑健美,姜玉遐看起来略显单薄。
巴掌大的小脸上,是一双因专注而失神的杏眼,隐隐泛着水光。
“大人倒是小瞧了北燕的毒。”姜玉遐一边轻声开口,一边将手收回,裴弋也回过神来。
“这毒名为千机雪,伤者见血后当日内便会五感剥离,最终如浸没于深海般窒息而死。军医妙手回春,保住了大人的性命,但并不代表此毒已解。”
姜玉遐形容的症状与裴弋初中毒之时竟一模一样。
裴弋轻轻打了个寒战,姜玉遐神色动容道:“大人会觉得冷,不只是因为寒冬已至,更是因为千机雪作祟。余毒会将全身血液冻结成细小冰晶,随血脉流动四处扎刺,外表无伤却七窍流血。”
这种痛楚如影随形,绝非常人能忍受。
“可还有得治?”巩未急急开口。
他自己也有些哑然,明明此女来路不明,连大人都派人私下查探,但刚才听她说话娓娓道来,又有理有据,不觉便信了几分。
“千机雪虽阴毒,但好在遇热则散,遇阳则化。”姜玉遐向驿卒要了纸笔,三两下便写好方子,道:“地元根承地气之暖,炙焰花聚日光之烈,双管齐下,才能把毒连根拔起。将军这药,每日辰时、戌时各一剂。”
姜玉遐将方子递出:“切记,服药后半个时辰内,不可碰生冷之物,更不能饮烈酒。服药期间切勿劳累,以免病根难除。这药需连续吃上一个月,再来找我换方子。”
裴弋给巩未使了个眼色,巩未立即躬身上前将方子妥善保管。
这女子年纪轻轻,说话却比那年长的太医还拿得定主意,只是不知到底有几分可靠。
回头方子还得拿给军医细细查验一番。
“实不相瞒,家中长辈规矩森严,素来不允我在外抛头露面行医。今日之举实属情急,还望诸位勿要向外提及,以免多生枝节。”
此求乃情理之中,巩未拍了拍胸脯:“姑娘大可放心,我等不是那爱嚼舌根的村头妇人。”
姜玉遐又问:“松阳县向来安居乐业,不知大人为何忽然在此设下关卡,查验来往车辆?”
裴弋沉吟片刻,今日突击鸡坊一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便道。
“城外有一鸡坊突然出现大量病禽,其状可怖,互相扑咬,状似癫狂。此等病禽若销往禽肆,必会酿成大祸。我带人追查至此,却只见一批尚有余温的病鸡鸡身,鸡头却已消失不见,共有三百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