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赵立清立马跪了下来:“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裴将军勿怪。实在是,实在是如今松阳县城有难,姜家却私吞大量米面粮油,眼睁睁看着老弱妇孺冻死饿死,小的也是不得已,才替大家出这个头。”
赵夫人也不由颤抖起来,她再无知无畏,也是知道裴弋的名号的。姜玉遐到底怎么攀上的这等人物?
见赵立清实在无耻,玄风道:“是吗?县衙里还有几千斤粮食,怎么不见你拿出来分给百姓?你城外的宅子中尚有几匹牛羊、几十只鸡鸭,怎么不杀来吃了?反倒在这儿带着人强闯民宅,瞧着像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
赵立清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对面竟对自己家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一群乌合之众!”巩未斥道。“朝廷派的人和粮食过两天便到江宁府,尔等切不可再鲁莽行事。”
众人散去后,姜玉遐将裴弋邀请进了家门。
吴铁山拿了几块木板到前门去修修补补,虽然没有原来的坚固,看起来更是颇为滑稽,但也能起点作用。
孙氏给裴弋倒了壶热茶:“将军,这个民妇老家的碧潭飘雪,您别嫌粗陋。”
裴弋行军打仗多年,什么苦没吃过,这茶已算上品。他端起后见冷热适宜,便直接一饮而尽。
“多亏将军今日来的及时,否则我们一家老小今日还不知该如何。”姜玉遐心有余悸道。“不知将军进来身体如何?那药吃着如何?”
巩未和玄风上前将其他人请了出去,裴弋才撩起袖子:“近日畏寒、刺痛之症都有所缓和,故而来找姑娘复诊,再开上两剂药。”
姜怀仁和孙氏不时地往里看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怎么回事?但他们却无力阻拦,何况这将军才刚救了他们一家的性命。
孙氏对相公道:“这头你瞧着些,我先去给李云娘送些东西。”
此刻外头有威远军守着,再也无人敢造次。
李云娘因为帮自家说话,差点惹了杀身之祸,又是孤儿寡母的,孙氏便拿了些杏酪糕、云片糕和琥珀糖,想来她家孩子应该爱吃。惦记着朝廷的人还有几日才到,孙氏又拿了十个做好的干饼和刚摘的柚子。
那李云娘连连道谢。
姜玉遐将指尖轻搭在裴弋腕间,双目微阖,凝神感受指尖下脉象浮沉。
小雪初霁,窗棂外的日光斜淌进来,落在姜玉遐微垂的侧脸上。裴弋侧目看去,今日她乌发松挽了个流云髻,簪一支碧玉簪,许是因为方才的动乱,有几缕碎发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映得她素净的脸庞愈发娇小。
明明自己最不愿与女子如此亲近,却不知为何每每被姜玉遐把脉时,心中并无半分不适。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姜玉遐缓缓收回手:“将军近日应当并未休息好,否则脉象断不该如此。”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裴弋甚至不敢看姜玉遐的眼睛,仿佛儿时被学究发现逃了功课一般,但下一瞬他又为自己心底的想法感到可笑。
他的确没有好好休息,或者说称不上休息。在知道松阳县的疫病已经控制不住之后,他便围堵其他出入口,尽量不让疫病扩散到江宁府其他郡县。又带领威远军解救了清溪村被围困的一众村民。
见裴弋神色冷峻,姜玉遐突然有些悔意,自己一介平民,怎可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转而又温声道:“毒素已清了大半,将军今日来得正好。民女再开一剂温补的方子,调理上一月便无大碍了。只是现在这情形,民女手上只能寻来几味药。”
玄风立即道:“这倒不劳姑娘操心,寻药的事都交给我们。”
姜玉遐微微颔首,这才开始研墨写方子。
她写字时身姿挺直如松,握笔的手指纤细白皙,带着一点不明显的薄茧,笔尖落在纸上时,沉稳有力。
“还有一事,想来应该跟将军说一声。”姜玉遐写完方子后,眉心微蹙道,“我手上有一味草药,名为缓元草,或许可解丧尸之毒,只是我并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裴弋抬眉,有些不信,她竟这么快就找出了此疫病的解除之法?
姜玉遐猜出裴弋是在怀疑自己,便将前些日子给赵立清的那副说辞搬了出来:“将军有所不知,我曾有一未婚夫,名唤谢定爻,是县里的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