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儿,快来搭把手,今儿忙着收拾家里,晚膳都还没来得及做。”孙氏高声唤道。
姜玉遐这才回神,忙撸起袖子进了膳房忙活。温清荷看着她忙得脚不沾地,额间渗出一层细汗,心底竟突然有种莫名的得意。
膳房里热火朝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婶便先端上来三个冷碟。浸在琥珀色的糟卤里的糟鹅掌,皮滑骨酥。熬得透亮的水晶脍,切成麻将大小,拌上酱料,清爽解腻。蜜汁山药段,软糯香甜。
炙羊肉烤得焦香,外皮撒了椒盐,内里的骨髓入口即化;辣炒鸡镬气十足,鲜香麻辣;炒素什锦鲜嫩解腻,咸淡适宜。
主菜是蒸麻鸭,通体油亮,酥烂脱骨。汤品是一道莼菜鱼羹,用鳜鱼熬制而成,撒上莼菜、笋丝、火腿丁,汤色奶白,鲜而不腻。一时间,满厅皆是烟火气。
令姜家人未曾想到的是,用饭时王慕谦竟带着下人来了。
纵是见多了珍馐美馔的他也不由得讶异,这姜家人的吃食倒真是精致,就连自家也比不过,尤其是那刀工和火候。
姜家人已知晓那日就是这王慕谦险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王慕谦也不恼,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将上好的两坛酒、洞庭金橘、胭脂水粉和檀香扇都放在桌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姜伯父,还请您大人大量,勿要挂在心上。这些薄礼聊表歉意,望您收下。”
王家离姜家不远,拿个梯子架在墙头上便能瞧见姜家门口站了多少人,故而王家很容易便打听到,战神裴弋除了解救姜家之外,还在姜家关起门来待了许久,谁也不让靠近。
县令赵立清只因得罪了姜家便被撸了官身。自家平头百姓,还不知会被如何发落。
姜怀仁冷哼一声:“这倒不必,我姜家门第低,消受不起这些好东西,王公子拿回去吧。”
温清荷一愣,这么多好东西,姜家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王慕谦知道,不痛不痒的两句话断然消除不了姜家心中的芥蒂,又道。
“您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想必会理解晚辈的拳拳爱子之心,拙荆身怀有孕,不敢有半分马虎,但前些日子府中却没了米粮。”
“晚辈的宅院不比您家牢固,仅有一层高的院墙,如何防得住那些豺狼虎豹?赵立清阴狠狡诈,只有您姜家这样的宅院才禁得住风雨。那日我也是多番考虑,故意少带了些蚀骨水,只为两全其美,既让赵立清不至于觊觎我家,又不至于害了您的家人。”
姜怀仁还想说些什么,姜玉遐却已经面露动容道:“难为王公子如此思虑周全,令夫人有您这样的夫君,实在是令人羡慕。”
姜玉遐一边说,一边暗中给爹娘使了个眼色,姜怀仁忍下到嘴边的话,没再多说什么,脸色却仍有些难看。
“咱们邻里邻居的,原不该有什么隔夜仇,今跑一趟,本该留你吃一顿饭。只是这些时也知道,城中粮食短缺,我们家中留有几位客人,本就米粮不足,看来只能改日了。”
王慕谦有些意外,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便解决了。他看了看姜玉遐的神色,心想,怪不得能被半夏那丫头和个穷秀才欺负得差点翻不了身,原来是个面活心软的。
他心底有些得意,面上却十分诚恳,立即识趣地告辞:“姑娘哪里的话,改日该在下请客赔罪才是,不打扰你们用饭,在下先告辞了。”
夜间,孙氏领着张婶子和姜玉遐将碗筷和院落又打扫了一遍。经过这两日的收拾,家中已被收拾和原来的样子别无二致,丝毫瞧不出被人打砸过的痕迹。
姜玉遐打扫完出了一身汗,痛痛快快地沐浴后,先去了姜怀仁夫妇的房间。
“哟,这么大人了,今晚怎么想起跑到爹娘房里睡了?”孙氏看着在自己被褥上打滚的儿女笑道。
姜玉遐望着头顶的帐纱出神:“我把弟弟拉过来,是想同你们说会悄悄话。”
姜怀仁突然想起什么,气愤道:“方才你为何不让我将那王员外的儿子骂上一通?你明知那日他差点害得咱家家破人亡。”
姜淮也竖起了拳头:“要我说,打他一顿才好!”
“正要同你们说这事呢。”姜玉遐翻身坐起来。
“从前我便知道半夏被那王慕谦引诱,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经历了前几日之事,女儿更觉得此人狠辣阴毒。他能在疫病时压住那么大一院子的奴仆不生变,还打上咱们家的主意,实在是不得不防。与其与王慕谦为敌,让他暗中使手段对付咱家,咱们不如佯装放下芥蒂,暗中防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