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话让院中众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巩未也有些欲言又止。
温清荷不解:“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姜家高门大户,想来养出的女儿不会这般不守规矩。莫不是姜姑娘嫌贫爱富,见了裴将军,便顾不上往日情分了?”
她心里暗恨姜玉遐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惯会勾引人,大白天拉着裴将军就往里屋去,简直是不知羞耻。却不知姜玉遐的未婚夫早已不在人世。
裴弋听见温清荷意有所指的话,脸色不悦地问道:“你是何人?”
温清荷双目微微睁大,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喉咙几乎要发不出声音来。
“裴将军,不是您亲自将我安顿在这儿吗?方才还叫人来送了首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金簪。
裴弋这才想起:“你是那清溪村里的村民?”
见温清荷头上的簪子眼熟,又道:“这簪子是给姜玉,姜家的,感谢他们收留你们几个的谢礼,怎地戴到了你头上?”
说完,裴弋并不关心温清荷是何神色,抬脚自顾自地进了里屋。
收留?
温清荷愣在原地,面色一阵白一阵红,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她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忙将金簪摘下放到红木托盘上。
这些日子,她在姜家做了两身簇新的妆花缎袄子,心安理得地收了几件首饰,还用了一盏牛乳燕窝,过的是堪称官眷贵妇的日子,一切都是借着裴弋的关系,她甚至还在姜玉遐面前炫耀。
原来裴弋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怕此刻姜家人都拿她当笑话看吧。
姜玉遐朝温清荷看了一眼,只见她眼神怨毒,竟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心道,这人估摸是和程淑一个路数的。
温清荷受不住众人的目光,终于逃也似地离开了。
姜玉遐抬脚跟着裴弋进了屋,玄风和巩未依旧守在门口。
玄风是同裴弋一道进的院子,并不知晓姜家先前发生的事。他看了眼巩未,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传的消息?竟将给姜家的谢礼给了那温姑娘,差点闹了笑话。”
巩未心里正难受,便没有理会玄风。
清荷竟以为是将军将她安顿在姜家。
当日清荷眼泪汪汪地来求自己,说她没了去处,希望自己能去找将军求情,让他求将军给安排个去处。
自己在将军那欠了个人情,这才将清荷安排到姜家住下。
怎么方才她话语间,似是对将军有些情愫。
巩未抚了抚温清荷送的剑穗,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裴弋进屋后没绕圈子,开门见山道:“不知姜姑娘这儿可能治伤?”
“你受伤了?”姜玉遐惊道。
裴弋点了点头,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伤在手臂,姑娘可能医治?”
“这是自然,近日城中渐渐有人走动,家中长辈又出去采买了许多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裴弋这才将外袍脱下,卷起袖子,只见手臂上的伤口已渗出一大团血迹。
“怎么伤得这么重?”近日丧尸已被官府镇压,按理说江宁府应当风平浪静才对。但这伤却像是箭矢所致。
如今事情已有定论,裴弋并不打算隐瞒,敛容危坐道。
“此次疫病之事,已查明是沃国在背后作祟,他们在江宁府用病鸡将疫病传开,企图传到京城。好在江宁府水系交横,几个码头都被管控,疫病未曾传到别处,如今那些人俱已伏法,被押往京城。这是我抓捕他们时受的伤。”
“竟是沃国在背后捣鬼。”姜玉遐喃喃道。
沃国坐落于沃水两岸,在中原以北,国不如其名,不仅不丰饶肥沃,反倒苦寒贫瘠。前两年,沃国旱灾蝗灾频发,他们便起了歪心思来大魏北境抢粮草,结果被裴弋率兵打得落荒而逃。许是因此结了仇怨,才行此下作之事。
这疫病害了千万人性命,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知晓背后的原委。
姜玉遐仔细看了看裴弋的伤口,皱眉道:“他们的箭上还抹了毒。”
裴弋早有预料:“这毒应当没有在西南中的千机雪毒辣,军医已诊治过。”
“好在先前的千机雪已被压制住,否则中了这一箭,只怕…”姜玉遐叹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有些埋怨,“罢了,我先为将军止血和扎针吧。将军且忍一忍。”
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混着院中的腊梅香,清冽又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