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姐,我看报社记者也应该来采访你,文章题目我都替他想好了,叫作当代赵五娘式的好媳妇。”奇奇说罢捧腹大笑。
舞月笑不出来,心忧忧地想:“姐姐的事还没有着落,悲伤已在人们心里淡薄了!”
舞月和奇奇叫了部出租车到了飞机场,看见社科院来了一大拨子人,都惶惶不安的样子。公安局的杜队氏和那个小警官也米了,一见舞月就迎了上来。
“杜队长,你来机场是接人还是来抓人?,奇奇挑衅地间。
杜队长笑笑:“我们考虑杨啸舟乍听这噩耗会承受不住,我们可以向他介绍案情,帮助稳定情绪。另外我们还想跟他一起回家,他是男主人,再看看现场少不少什么东西。”
奇奇说:“听人介绍你是破案高手,怎么这个案子好长时间了还破不了呢?”
杜队长并不回答奇奇,却对着舞月说:“你上次提的间题非常关键,真要有念头自杀的人不会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吞服安眠药的。我最近又查阅了一些药物资料,如果是苯巴比妥中毒死亡的人,他的胃里基本上不会再出现药片碎粒,药片已完全消化被胃壁吸收。你姐姐胃里仍有药片残渣,说明她服药后不久已经死亡,苯巴比妥的毒性还没有渗入她的血液。”
“这样就可以排除姐姐自杀的可能了吧?”舞月激动地向。
杜队长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我们又请了市局最有经验的法医和华山、瑞金等大医院的内外科专家来重新解剖尸体,一且有结论我会很快通知你的。”
“谢谢……”舞月刚张口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咕咕地流出来。
“唉呀二表姐,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哭,你看看,飞机已经到了,待会是你劝大姐夫呢还是我劝你们?”奇奇说着,拖着她往出口处挤。
杜队长拦住了她们,说:“你们暂时回避一下行吗?我和单位里的人先找他谈谈。诺,你们到我们的誉车上先休息一会如何?”
舞月现在对杜队长有了信任感,点点头,拉着奇奇朝外走。奇奇愤愤地说:“莫名其妙,故弄玄虚,凭什么不让我们跟大姐夫报丧!”
“这还不好啊?我正愁如何向姐夫启口呢!”舞月吁了口气。
她们在警车中坐了一会,时间好难熬,奇奇闲不住,跟公安局的小司机聊得上天入地。舞月觉得车子里很闷,有点呕吐的感觉,她下了车站在广场上,心里紧张得很,想见姐夫又怕见姐夫。远远地看见一群人走来了,社科院的两个同志左右两边扶住一个高个男子,那就是姐夫呀。舞月钉子般地立定,等待姐夫一步步走近。姐夫面容灰败,目光无神,看见舞月,便挣脱两边的牵扶,口呼着“书月”朝舞月冲过来,一把抱住舞月,下巴略在舞月瘦削的肩上,缨缨地哭了起来。舞月从没见姐夫这样地失态过,她用整个身体支撑着姐夫的重量,自己也已经泪满胸襟了。
杨啸舟是执意要去看妻子的尸体,被杜队长劝住了,杜队长说:“现在要进行第二次解剖,希望你配合,也希望你节哀,我们会对范书月的死做出最符合客观事实的结论的。”于是两辆车一起开往杨家。
杜队长邀杨啸舟乘坐他们的警车,一路上杜队长间了他许多间题,你出国前发现范书月有什么异常吗?家庭有什么矛盾吗?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吗?杨啸舟神色茫然,只是默默地摇头,一句话也不说。杨啸舟的脸部线条很曲折,高处高,低处低,山高湖深,具有米开朗基罗雕塑的魅力,50多岁的人了依然头发浓密且乌黑,说他是个美男子一点不过分的,据说他到大学里去演讲,被大学生特别是女大学生围住一个小时脱不了身。舞月记得姐夫作为毛脚女婿头一次到范家亮相时拎了两瓶杜康酒送给未来的丈人,这在60年代初已是很厚的见面礼了。母亲简单炒了两只菜留他吃饭,他吃了浅浅两小碗就放下筷子,彬彬有礼地说:“你们慢用。”母亲让他再喝点鸡汤,他用勺舀了往嘴里送,刚端下炉子的鸡汤漂着一层油,烫得他脸都涨红了,仍不失风范地笑着,连连称赞汤鲜。母亲当晚就说了:“这个小杨武会做人,我们书月没心没肝大而化之,不知以后相处得好吗?”母亲实在是祀人忧天了,朱墨要有姐夫的一半精于世故就好了,朱墨头次上范家门,拎了两包茶叶笋干,临到了门口硬塞给了舞月。吃饭的时候,朱墨一张脸浸在碗里哼咏哼味吃了满满三碗饭外加一碗泡饭,那时候父亲已经去世,经济不宽裕,桌上只不过咸菜豆板酥咸菜炒蛋咸菜豆腐汤而已。母亲倒像是蛮喜欢他,说他厚道实在不做假,跟父亲年轻时的脾气一模一样。就是不大会鉴貌辨色,将来会不会吃亏?母亲这个忧虑倒是忧虑对了。舞月不好回忆往事,想起来就痛彻心肺,泪如涌泉。
一行人进了大楼,一同乘电梯的几个邻居一声接一声地说:“杨先生,不要太难过了呀!杨先生,自家身体要保重呀!”可见杨啸舟平常人缘蛮不错的。越接近家门,杨啸舟的脚步越是缓慢,像是害怕那变得寂寞冷清了的家。小科大概听到了声音,撞开门冲出来,扑进父亲怀里,呜呜地哭着。杨啸舟抚者儿子的脑袋,烯嘘着说:“孩子,放声哭吧,哭出来会好过点的。”小科便呜咽着说:“爸爸,我们对不住妈妈呀,是我们对不住妈妈呀……,舞月打了个寒嗓,气都透不过来,抓住小科的臂膀摇撼着间道:“你们怎么对不起姐姐了?啊?小科你说呀?”小科不说了,一个劲地哭。杨啸舟一边揍鼻涕一边说:“是我对不住书月,书月又要忙工作又要忙家务,浑身都是病,可我老是出差,老是赶稿子,老是到处讲学,无法为她分担……她胃不好,心脏不好,经常头晕,这次我从国外特意带回了特效药,想让她好好调理调理,没想到……”他说不下去了,手掌捂住面孔,眼泪从指缝中涌出来。奇奇也开始抹眼泪了,说:“大姐夫你不要再自我谴责了,弄得人家心里都不好过。”社科院的一个同志弯下腰凑到跟前说:“老杨,你情绪不好,明天下午的考察报告会是不是推迟一段时间?”杨啸舟用力一将脸,将泪甩在地上,说:“不,不用……书月她不会高兴我为了她而推迟工作,书月她是最最敬业的呀!”
杜队长静朴地等几个人哭得累了,声音哑了,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才站起米说:“杨啸舟同志,你家里的东西你儿子基本都看过了,没缺少什么。就大橱里的那个抽屉他找不到钥匙,你是不是查看一下?”
“我情愿家里的东西偷个精光,只要人在……”杨啸舟咬牙切齿地说。
“查还是要查一查,配合我们尽快破案呀!”杜队长说。
于是杨啸舟跑到一只书橱前,手伸到书行里摸了一会,说:“钥匙还在的,不会少什么的。”
杜队长说:“还是开了抽屉看一下吧。”
杨啸舟打开了抽屉,翻了翻,忽然失声“哎呀”,杜队长连忙问:“什么事?”机啸舟抬起头惊恐地说:“少了一张一万块的定期存折!”
吮嘟哪,小科倒开水打翻了杯子。舞月连忙帮他擦水拣碎片。
杜队长问:“定期存折什么时候到期?”
“已经到期了,出国前事太多,我原想回国后去取的。”杨啸舟面色惨白。
杜队长又间:“会不会是范书月有什么急用?”
杨啸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书月根本不晓得钥匙在哪,她心里只有学校,从来不过间经济上的事。”
杜队长皱紧了眉头,摩掌他的青下巴,然后用块手帕将那把切匙包起来装进随身带的公文皮包中。
奇奇咬着舞月耳朵说:“看看吧,还是谋财害命。”
舞月心里一阵阵绞痛,姐姐啊,难道你前世作了什么孽?为什么死还要死得这么不太平?
杜队长他们先告辞了,舞月送他们到电梯口,舞月现在感到唯一的依靠是这个看上去老没睡醒胡子拉碴的杜队长了,舞月泪眼婆婆地对他说:“老杜同志,我姐姐好惨哪,你一定要替她伸冤哪!”
杜队长沉重地点点头,忽然问:“你姐夫和姐姐平常关系真的很好吗?”
舞月紧张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队长说:“我随便问间。刚才开电梯的阿姨拿上来一大堆信件,我翻了翻,没有一封是你姐夫给你姐姐的。出国访间这么多天,怎么不给妻子写一封信?”
舞月想了想,犹豫地说:“大概姐夫在国外太忙了吧……
杜队长笑笑,不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