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昭关西北二十里,荒山深处。
破败的山神庙,像被遗弃的枯骨,立在暮色笼罩的山坳里。
这是伍子胥暂时的藏身之所。
殿内蛛网垂结,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一片惨淡。
伍子胥清理出一小块地方,走到泥胎神像前。
神像金漆剥落,模糊的面容似笑非笑,冷眼睥睨着脚下唯一的活物。
伍子胥蜷缩在神像后最浓的阴影里。
连日的逃亡,像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摸出怀里最后一块硬如石头的麦饼,就着皮囊里仅存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水,一点点啃咬吞咽。
他不敢生火。
在这死寂的荒山,一丝火光,也许会招致灭顶之灾。
远处,昭关方向传来巡夜梆子声。
“笃——笃——笃——”
不像敲在木头上,倒像敲在他绷紧欲裂的神经上。
必须亲眼看清关防!
这个念头,日夜灼烧着。
费无忌的罗网,绝不简单。
只有看清形状,才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缝隙!
2
天未破晓,山林是沉甸甸的墨蓝色。
伍子胥开始动作。
他褪下那身显眼的士族深衣,换上早己备好的粗麻短褐。
从陶罐里抠出半干的黄泥,混上草木灰,仔仔细细抹在脸、脖颈和所有露出的皮肤上。
凌乱的黑发用草绳胡乱一束,再压上一顶破旧的斗笠。
最后,将一柄柴刀牢牢别在腰间。
他背起一捆干柴,迈开步子。
没有走那条被人踩实的小路,而是折向西南,钻进更险更密的野径。
前日救助的采药老农,感激之余曾含糊提过:昭关北面有座“鹰嘴崖”,地势极高,或可窥得关防虚实。
鹰嘴崖。
这三个字,像暗夜里骤然擦亮的一星火,灼烫着他的心。
或许,这是铁壁合围中唯一的缝隙。
他避开人迹,在荆棘、乱石与交缠的藤蔓间艰难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