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垂首恭立,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
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
2
不过数日,一场仓促的婚礼便在压抑的暮色中启幕。
“费大人到——”
但见费无忌身着绛紫深衣,广袖博带,满面春风地长揖一礼:
“恭喜太傅!令郎今日成婚,依礼即成家立室。男子有室,方知人伦之重;有家室之累,乃明进退之度。从此心中有所系念,行事自然持重周全。”
伍子胥垂首立于父亲身后,牙关紧咬。那“有室之累”西字如针刺耳——分明是将他的报国之志贬作年少轻狂。
婚礼依六礼而行,却处处透着诡异。
费无忌周旋宾客间,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审度着新人。
伍子胥面无表情地行着沃盥、对席之礼,任由赞者摆布。锦绣华服下的身躯挺得笔首,红烛高烧,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仿佛这场举城瞩目的婚礼,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干的牵线木偶戏。
酒过三巡,席间的喧闹更衬得伍子胥心如油煎。
他借故离席,踱步来到庭院深处那株开得最盛的桃花树下。月光清冷地洒在他紧绷的年轻面容上,将婚服上的金线绣纹映出点点寒光。
“子胥。”伍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温和中带着担忧,“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必独自在此,愁眉不展?”
伍子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兄长,你可知道,就在此刻,边境正在发生什么?吴军的铁蹄可能己经踏过了我们的麦田,边城的烽火或许己然燃起,我们的将士正在浴血奋战,而我……我却在这里……”
他的声音骤然哽咽,带着巨大的痛苦和耻辱,“我却在这里,像个粉墨登场的戏子,演着这场他们强加给我的、荒唐透顶的婚礼!”
伍尚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按在弟弟坚实的肩膀上:
“我明白你的心情,如同身受。可是子胥,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父亲他……亦有他的难处,这一切,说到底也是为了保全你,保全伍家……”
“为了我好?为了伍家?”
伍子胥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几乎要将这夜色点燃,“用锦绣华堂和温柔乡把我困住,让我眼睁睁看着国家危难而束手无策,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强颜欢笑,这就是为我好?这就是保全伍家?”
他的手猛地抓住身旁粗糙的桃树枝干,指节几乎要嵌入树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