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城,是太子建的天地,也是他的牢笼。
名义上,楚平王为历练储君,遣他镇守北疆咽喉。
是真心栽培,还是调虎离山,朝野上下,心照不宣。
这座边塞重镇,本应如披甲的巨人在秋风中肃立。
青石城墙上镌刻着烽火的沧桑,垛口间的弩机冷冷指向远方的中原。
时值深秋,万物凋零,天地间本该弥漫着与金戈铁马相衬的凛冽肃杀。
然而,一股矫饰的喜庆,正扭曲着边城的铁血灵魂。
城头除军旗外,更立起僭越的彩锦;街道过分整洁,而士兵脸上,唯余空洞与茫然。
太子行辕更是沦为红色的海洋。
朱门“囍”字刺目,廊下红灯成串,刻意营造的热闹试图驱散边塞的孤寂与寒意。
太子建身着玄色储君吉服,避开前庭喧嚣,独自登上行辕最高的望楼。
高处风厉,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数年的沉郁与哀恸。
亡妻之痛己融入骨血,这场父王严旨、突如其來的政治婚姻,如同粗盐,狠狠撒在未愈的伤口上。
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秦国公主,他心中不起波澜。
她只是一个必须履行的责任,一个稳固国本的政治符号,一个承载父王意志与楚国利益的模糊影子。
父权与国需,如同无形锁链,禁锢着他的悲喜。
“殿下,”
贴身侍卫长近前低报,
“探马回报,费无忌率迎亲队己渡颍水,一切顺利,预计明日申时抵南门。”
太子建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平淡如死水:
“一切依制,不可怠慢。公主寝居尤需周全,器物皆要簇新。”
他顿了顿,补充道,
“秦地苦寒,公主年幼,多备无烟银炭,衾被衣物务求厚实软暖。”
他尽力扮演未来夫君与储君的角色,哪怕心湖冰封。
这份“周全”,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交代,亦是对那异国公主身不由己的一丝微末怜悯。
2
翌日,申时初刻。
夕阳苍白,斜照城墙,空气中混杂着尘土、衰草与隐隐的焦灼。
鼓乐声由远及近,裹挟着千军万马的震动,滚滚而来。
太子建深吸气,调整吉服领口,率文武属官肃立南门彩棚前,广袖中微微蜷缩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