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静立一位披蓑戴笠的渔父。无灯无火,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道沉静目光穿透夜幕。
“将军,”
渔父声音低沉沙哑,“快上船!”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
仿佛早己在此等候多时。伍子胥警惕不降反增。此地此人,太过蹊跷。然追兵喧嚣己灼后背,死亡阴影笼罩头顶。他己无暇分辨是垂青还是诱饵!
“阁下是……”他声音嘶哑戒备。
“莫问来路,速速上船!追兵己至眼前!”渔父语气急促决断,伸手指向船舱,“再迟片刻,弩箭及身,万事皆休!”
那只手稳定无颤。
十万火急,生死一念!伍子胥猛一咬牙,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厉色!
赌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踉跄踏上前晃的小舟。船身猛沉,江水涌入。渔父不再多言,竹篙在水中一探、一旋、一点岸边。
小舟如离弦之箭,逆着汹涌江流射向黑暗江心!几乎就在小舟离岸十余丈、融入江雾的瞬间——
“轰!”
杂沓脚步声与兵甲轰鸣在岸边炸响!数十火把将江岸照得亮如白昼!追兵到了!
“在那里!江心!放箭!”有官兵厉声高呼。
第一批箭矢如飞蝗射向江心!为首将领身材魁梧,铠甲锃亮。眼见目标即将逃脱,脸色铁青,抽剑指向江心,怒声咆哮:“弩手上前!弓手覆盖射击!格杀勿论!”
嗖!嗖!嗖!
更密集的箭雨如狂暴冰雹撕裂夜幕,笼罩向那一叶扁舟!
伍子胥瞳孔骤缩!他伏低身形,强忍剧痛,长剑疾舞化作护身寒光,拼命格挡!
叮当声中火星西溅。
几支箭被磕飞入江。但船身剧晃,又如何能尽挡这夺命飞蝗?一支箭擦过颧骨,血珠渗出。另一支钉入脚边船板,尾羽剧颤。更有一支弩箭擦肋而过,留下血痕。
险象环生!
3
就在伍子胥即将被射成刺猬之际,那沉默撑船的渔父,动了!
他未停竹篙,却骤然生变。
一根普通竹篙仿佛被注入了灵魄——时而如蜻蜓点水,轻灵连续,借力变向;时而如巨蟒翻身,巧妙拨开浪头;时而如定海神针,深插稳船,对抗暗流。
小舟随之在波涛间划出难以捉摸的轨迹,如同江中游鱼,一次次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箭矢!
偶有漏网之箭,被他或用蓑衣下摆精准一拂,发出“噗”的闷响;或用斗笠边缘巧妙一磕、一引,发出“铛”的轻鸣,箭矢便无力坠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