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伤势在颠沛中反复。虽得伍子胥悉心照料,却缺医少药。精神因连番打击愈发萎靡,常于梦魇中惊醒,冷汗涔涔。
安顿后,伍子胥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小心翼翼地活动。
他必须弄清郑国朝廷的真实态度,为这飘摇未来寻一线生机。
他尝试接触一些市井间的游侠儿、不得志的落魄士人。在酒肆最昏暗的角落,用仅有的铜钱换一碗浊酒,旁敲侧击地打听郑国朝堂对楚国的风向。
消息纷繁复杂,真伪难辨。但一个核心信息逐渐清晰,如冰冷铁钉,钉入他心:郑国上下对强楚充满畏惧,国君郑定公更是极力避免任何可能触怒楚国的行为。
这绝非好消息。
一层不祥的阴影,悄然蒙上他的心头。
3
果然,平静的日子仅维持了数日。
一队甲胄鲜明、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的郑国宫卫,精准地找到了他们藏身的陋居。该来的终究来了。
“伍先生,太子殿下,”为首的侍卫长拱手,语气平淡如死水,“我国主公听闻二位莅临,特命我等前来,请入宫一叙。”
伍子胥心中凛然,与太子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是福是祸?别无选择,唯有首面。
他整了整破旧衣冠,沉声道:“有劳带路。”
郑国宫室虽不及楚国章华台奢华壮丽,却自有中原诸侯的精巧规制。只是这份气度中,总透着一股如绷紧弓弦般的紧张。
郑定公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眼神里带着长期周旋于晋楚之间养成的精明、审慎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设下一席规格严谨、合乎礼仪的酒宴。
“太子殿下,伍先生,”郑定公举杯,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二位在宋国的不幸遭遇,寡人闻之亦深感痛心。楚平王晚年昏聩,费无忌奸佞蔽主,致使忠良蒙冤,骨肉离散,实乃人间惨剧。
太子建面色蜡黄,闻言黯然欲泣。
伍子胥起身深揖到底,姿态极低:“亡国之臣,落魄之人,如丧家之犬,承蒙君上召见,己是惶恐不胜。”
一番看似真诚的寒暄叹息后,郑定公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二位之才、之名,寡人甚为仰慕。若在太平时节,定当虚席以待。只是……郑国国小力弱,夹在晋楚之间,生存维艰,如履薄冰,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楚国势大,对二位……颇为关注。因此……寡人虽心有余,然力有未逮,国情如此,实不敢久留二位,致惹无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