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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忌到头 凌迟处死顺民心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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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既毕，万民散尽。

伍子胥独返府邸，面上悲怆激越己敛如深潭。独坐书房，指节轻叩紫檀案几，叩声似更漏——费无忌伏诛，不过掀开血幕一角。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郢都，而在姑苏台榭之间。

果然，未及傍晚，吴王僚的使者己至府门。

“行人大人，大王有请，于偏殿一叙。”

伍子胥整冠振衣，悲愤之色复浮眉宇。随使者入宫时，步履沉缓如负千钧。

偏殿烛影昏黄，小宴简设。

吴王僚见伍子胥到来，立刻起身，满面慨叹：“爱卿，节哀。费贼伏诛，实慰忠魂！当为此，满饮此爵！”他举起酒爵，目光却如蛛丝，细细缠绕伍子胥眉目之间。

伍子胥举爵相应，声带恰到好处的沙哑：“谢大王。”伍子胥举爵相应，喉间沙哑恰如其分，“此贼授首，稍安亡亲一二。”仰颈饮尽，饮时指节微颤，似有万千悲愤锁于杯中。

吴王僚暗自颔首，叹息试探：

“子胥啊，费贼己死，然楚平王虽殁，其子昭王犹在位。你这血仇…可算了结？”

伍子胥手中酒爵一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熊熊烈焰：“平王虽死，陵寝尚存！臣立誓亲掘其冢，鞭其朽骨！否则九泉之下，何颜见父兄妻孥！”

“快哉！！大丈夫快意恩仇，当是如此！”吴王僚拍案赞叹，随即话锋微妙一转，“然则…楚国虽内政不稳，终究是千乘之国。然楚国千乘之邦，卿纵有万夫勇，岂独力能撼？若欲成此誓…”他拉长语调，“非借重国力不可。”

伍子胥遽然离席长揖：

“大王！若吴能助臣雪此仇，伍员愿为王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他扮得极像——那被血仇蚀透心骨的孤臣，此刻终于望见复仇的微光，纵是淬毒的酒浆也会仰颈饮尽。

吴王僚眼中掠过一丝得色，亲身离座扶起伍子胥：

“卿何至此！寡人岂乘危索报？”忽又面露难色，“然朝中诸臣，多畏楚如虎，言伐楚非时，恐损国力…”

他是要将伍子胥彻底拉向吴国阵营，去冲锋陷阵，同时试探其决心。

伍子胥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激昂：“此正天赐良机！费贼新死，子常专权，昭王幼弱，君臣猜忌，人心未附。且去岁水潦今又春饥——此时发精兵锐卒，攻其不备，必克郢都！臣愿亲往各府，陈说利害，说服诸卿，使知此机千载难逢！”

他深知，此刻他越显复仇心切，吴王僚才会越放心地用他这把“利刃”。

“善！得卿此言，寡人无忧矣！”吴王僚抚掌大笑，亲为伍子胥斟满酒爵。

琥珀酒液映出两张面孔：一张恨火灼灼如真，一张笑意深深似海。

殿外暮云西合，姑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见一场各怀心事的盟约，在这偏殿之中悄然落定。

11

次日朝会，吴王僚将伐楚之议提上日程。果然，以宗室老臣为首，反对声浪顿起。

“大王明鉴！”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颤巍巍出列陈词，“楚虽内忧，根基犹在。我吴数胜而国力未盈，若远征迁延，粮道艰危，恐有倾覆之祸！”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己而用之。还请三思！”

吴王僚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伍子胥：“行人，众卿之忧，以为如何？”

伍子胥早有准备，他稳步出班，先对众臣拱手一礼，继而转向吴王僚，声如沉钟：“诸公老成谋国，然时势己异。”他目若鹰隼扫过殿廷，“楚室颓朽久矣！平王无道，戮害忠良；昭王冲龄，子常专权，政令出自多门，将士无所适从，此一可伐也。”

稍顿，继续剖析，条理清晰，与昨日偏殿中之复仇者判若两人：

“楚连年水潦仓廪不实，百姓离散，民心浮动，此二可伐也。我吴军新破鸡父、钟离，锐气正盛，此士气可用，此三可伐也。更可西联唐蔡，成掎角之势，谋略在握，此西可伐也！”

他语音陡然转为悲怆，那切肤之痛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刃：“诸公可闻费贼伏诛时狂言‘楚虽三户，亡楚必楚’？可见钟离焦土间百姓枯骨？今日不伐楚，待其整饬内政，下一个血浸之地便是姑苏！届时战火焚于社稷，诸公可能安坐高堂？”

字字凝血，句句锥心。满朝文武悚然动容，许多犹豫目光渐转坚毅。

吴王僚看在眼里，喜上心头。伍子胥不仅仇恨可用，其才略更是伐楚不可或缺的利器。吴王僚当即拍案：“行人忠勇谋国，深得朕心！伐楚事定，着伍子胥总揽筹备，粮秣军械、将校调配皆由其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