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齐、晋诸强环伺,若我举国远征,恐有螳螂捕蝉之患。臣愚见,当从长计议。”
“荒谬!”
又一声厉喝骤起。
公子光大步出班,戟指伍子胥,声色俱厉:
“伍子胥!你此前在朝堂之上,是何等信誓旦旦?口口声声楚国内政不稳、昭王稚嫩,谓此乃天赐良机!如今仅凭一句‘边关陈兵’,便要全盘推翻?”
他步步紧逼,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莫非当初你便是信口雌黄,欺瞒君上?抑或根本是畏战惧死,徒有虚名?!”
此言一出,朝堂气氛更如弓弦绷紧。
吴王僚死死凝视伍子胥,欲从其面上寻出半分破绽。
然伍子胥面色未改,只再次向吴王僚深躬:
“臣非畏战,亦非欺瞒,实为社稷长远计。情报骤变,方略自当随之而调。”
其声恰带一丝倦意:
“若大王与公子皆以为臣策怯懦误国,臣……才疏学浅,恐难当伐楚重任。伏请大王准臣辞去行人之职,归隐田园,静思己过。”
“辞官归隐?”
西字如惊雷,炸响于朝堂。
吴王僚怔住了。一股遭叛的怒焰在胸中灼烧,然更多是一缕计成的窃喜。
伍子胥归隐,无异自断一臂。公子光失此强助,其势必衰。
他强压怒火,声冷如冰:
“伍行人,你曾立誓踏平郢都,今竟欲半途而废?你的血海深仇呢?不报了?”
伍子胥容色灰败,意兴萧索:
“臣非中道而辍。深仇必雪,然时机未至……臣之所以请辞,实因臣之方略,既不见容于公子,亦恐难合大王之意。若强为之,必致将相失和,贻误军国。”
他抬眼,目光复杂:
“臣……不敢以一己私仇,陷国家于险地。不如归去。”
公子光当即冷笑接话:
“大王,伍行人既去意己决,强留无益。我吴国人才济济,岂少他一人!”
吴王僚望着阶下这对似己反目的“旧侣”,心中急转。
此局,竟比他所期更妙。
他面上浮起一层“憾色”,叹息道:
“唉……子胥啊,公子所言亦是。你既心志己定,寡人不便强留。你辞官之请……准了。”
稍顿,复显宽厚:
“然你终是吴国功臣,寡人特准你保留大夫爵秩,俸禄如故。望你于林泉之间,静养韬略,待他日国家有需,再召卿还朝。”
“臣——谢大王隆恩!”
伍子胥深深叩首,掩去了唇角那一丝计成的冷意。
公子光亦躬身领命,眼帘低垂,无人得见其中闪烁的锐光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