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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吴王僚立于寝宫窗前,望向天际将透未透的微光,手指无意识地腰间玉圭。
今日,将是他君临以来最为关键的一日。
昨夜,伍子胥尚在偏殿中向他激昂立誓:“臣必竭股肱之力,助大王成就霸业,踏破郢都,指日可待!”
那炯炯目光、斩钉截铁之言,犹在耳畔回响。“伍子胥……”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这柄复仇的利剑,终是全然为他所用了。
晨钟荡开宫阙的寂静。
内侍轻悄为他换上朝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轻晃,映出他此刻澎湃的心潮。
“传旨,升朝。”
他的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朝堂之上,文武分列。晨光自高窗斜入,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影迹。
吴王僚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住了伍子胥。只见他垂首立于文班之中,神色沉静,与昨夜那位慷慨陈词的谋士判若两人。
一丝疑虑掠过心头,旋即为自信所淹。
“众卿,”他清嗓开言,声音在殿中回荡,“伐楚大计,关乎国运,今日当议定方略。”
他目光首指伍子胥:“伍行人,你素主伐楚,便由你先陈其见。”
此刻,他仿佛己听见征伐的号角,看见吴旗插遍楚疆的盛景。
伍子胥应声出列,躬身一礼。
然而他开口所言,却令满朝骤然凝固:
“大王,伐楚之事,臣以为——万不可行!”
“什么?”
吴王僚面上笑意僵住,几疑自己听错。
“你……再说一遍?”
他扶在王座上的手微微发颤。
伍子胥容色沉痛,语气却斩钉截铁:
“臣以为,当下实非伐楚良机。”
“荒唐!”
吴王僚霍然起身,玉珠激烈摇荡。他死死盯住伍子胥,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震怒。
就在昨夜,此人还在他面前指天誓日!
就在昨夜,此人还说愿为他踏平郢都!
“伍子胥!”他声音因怒极而颤,“尔敢戏弄寡人?!”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群臣交耳,皆露惊疑。
伍子胥却仍镇定自若:
“臣不敢。然昨夜接获边关急报,楚国己陈重兵于境,昭关戒备森严。此时兴师,无异以卵击石。”
他抬起头,目光与吴王僚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