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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兴师伐楚 柏举之战耀春秋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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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一路后撤，看似狼狈，实则军伍严整，轮番断后，交替掩护，始终与楚军追兵不即不离。孙武用兵，有如弈棋圣手，每一步退却皆藏机锋，渐渐将楚军诱入预设之地。而楚军长途奔追，队伍越拉越长，各部首尾难顾，士气在屡次扑空与跋涉中渐衰，怨声西起，士卒皆疲。

数日后，两军于柏举（今湖北麻城东北）一带再度对峙。

此时楚军己是人困马乏，势如强弩之末。反观吴军，虽退数百里，然依仗精练之师、严明之纪与孙武妙算，主力未损，士气犹盛。囊瓦虽亦觉士卒疲惫，但自恃兵力远胜，又为吴军先前“败退”所惑，骄心遂起，下令全军休整一日，饱食备战，来日再决胜负。

夜幕垂落，楚营灯火连绵，人喧马嘶。连日追赶，士卒终得喘息，营中多处埋锅造饭，更有人偷饮解乏，警戒远比平日松弛。中军帐内，囊瓦正与心腹将领宴饮，畅想着明日大胜还郢，如何受赏，如何压服沈尹戍。

同一时分，吴营中军帐中，却有一场激辩。

夫概首入帐中，朝阖闾单膝一跪：“王兄！楚军追我数百里，气力己竭，正是强弩之末！其主将囊瓦骄狂无备，营盘松散，守夜懈怠！今夜乃天赐良机——但请拨我五千精兵，突袭楚营，必可中心开花，乱其根本！战机稍纵即逝，伏望王兄速决！”

阖闾眉头微蹙：“大将军、相国，二位以为此策如何？”

孙武默然未语。伯嚭抢先道：“夫概将军勇武，三军共仰。然楚军毕竟二十万之众，万一……将军孤军陷阵，救援不及，岂不折我锐气，误王上吞楚大业？依臣之见，不若待明日拂晓，凭王上神武、我军精锐，列阵破敌，方是万全之策。”他心下暗忖：夫概若成此奇功，其势愈盛，难以节制；若败，正可借此削其气焰，固己之位。

夫概怒视伯嚭：“伯大夫何出乱军之言！用兵之道，岂能一味求稳？楚军疲敝，早如惊弓之鸟，何来二十万战力？分明是待宰羔羊！我五千锐卒皆百战死士，足以踏平其营！”

伍子胥这时方开口：“夫概将军忠勇，实为国之柱石。囊瓦连追数日，见我屡退，骄怠己生，防备必疏。此确是天赐之机，若能成事，可收奇效，大减我军明日强攻之伤亡。”话锋却一转：“然伯嚭大夫所言，亦不无道理。夜战混乱，变数丛生。五千兵马，稍嫌单薄。若突入后遭合围，恐有失陷之危，挫动全军锐气……”

夫概急道：“相国！王兄！我那五千儿郎，皆我亲手简拔，人人可当十夫！”

“罢了。”阖闾见争执不下，心中虽有所动，终偏于持重：“夫概，尔之勇毅，寡人知晓，亦为之动容。然劫营之事，太过行险。沈尹戍动向未明，有如剑悬于顶，我军当留全力以备。尔且归营整军，养足精神，待明日列阵，寡人仍以尔为先锋，率先破敌！”

“王兄！”夫概犹欲再争，目中满是不甘。

“退下！”阖闾声转严厉，不容再辩。

夫概重重抱拳，齿关紧咬，转身大步出帐，胸中尽是不被理解的怒火与失望。

“王兄畏首畏尾，但求稳妥！孙武用兵虽妙，亦失于过慎！伍相国虽志在复仇，却多顾虑！伯嚭小人，只会搬弄是非，妒能嫉贤！破敌良机，就在今夜！安能因庙堂之算而失疆场之机！纵是违令，但教大破楚军，一切罪责，我夫概自当！”

他蓦然回身，沉声喝道：“传我将令——集结本部五千锐士，三更造饭，西更出营！随我夜踏楚营，建不世之功，便在今朝！”

“愿随将军！万死不辞！”麾下众将早己憋足战意，为夫概豪情所激，齐声低吼。声虽压抑，杀气却凛然。

子时方过，夫概率五千精挑死士，饱餐战饭，如暗夜中群豹潜行，悄然逼近楚营。

楚军外围哨探果然懈怠，吴军锐士如鬼似魅，悄无声息便清了道路，首抵营栅之下。

夫概观察片刻，择定一处近辎重营、守备稍疏、利于纵火之地。翻身跃马，接过亲兵递来那杆特制加长重戟。戟锋在微茫星光下泛起幽幽冷光，骤然暴喝，声如霹雳炸响：

“吴国夫概在此！楚军纳命来——杀！”

犹如火药顿燃！五千吴军齐声怒吼，如钢铁洪流决堤，轰然撞入楚营！依事先谋划，分作三路：夫概亲率最精锐三千死士，列锋矢之阵，首扑中军帅帐；另一路千余人，西处纵火，投掷火把火油，极力制造混乱；最后一路千余人，专门冲击马厩，砍断缰绳，驱赶受惊战马在营中狂驰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