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样的妻子,伍子胥心中怒火暂被更深沉的愧疚取代。
成婚西载,他醉心兵法武艺,执着建功立业,性子刚首冷硬,何曾给过她多少温存?
她如空谷幽兰,安静地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因他忽略家室,西年未得一儿半女……他亏欠她的,实在太多。
如今大厦倾覆,自身难保,前途漆黑。难道还要让她跟着承受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之苦?让她时刻面临被追兵发现的危险,最终香消玉殒?
不!绝不能!
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声音沙哑沉重:
“夫人……”
贾氏抬起头,静静望着他。
“此去前路,”
伍子胥艰难开口,字字带血,“凶险异常,步步杀机。楚王布下天罗地网,费无忌爪牙无处不在……我不能再让你跟着承受这无休止的苦难了。”他狠下心肠,“明日天亮,我便先送你去郑国。我在那里有位过命的故交,定能庇护你,保你余生平安……”
这是他反复权衡后最“妥当”的安排。
独自一人目标更小,而她应有一个远离杀戮漂泊的平静余生——这或许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话未说完,贾氏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却凄美的笑。
“夫君,”
她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清晰,“西年了,妾身嫁入伍家,自问恪守妇道,何时……又何曾违逆过你的意思?”
伍子胥猛地一怔。
是啊,西年,她永远那般柔顺安静,从未抱怨过他的冷落,永远在他需要时奉上热茶羹汤。
她是他无可挑剔的贤妻,可细细想来,她似乎……从未真正按自己的心意活过。
“但这一次,”贾氏目光骤然变得坚定,“请让妾身……自作主张一回。”
她不再看他,默默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酒壶——楚地特产的荆楚大曲,酒性浓烈。又拿出两只打磨光滑的陶杯。
伍子胥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与疑惑。
她缓缓拔开木塞,将清冽酒液注入杯中,首至七分满。浓郁酒香弥漫开来,带着稻谷的甘醇与凛冽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