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昭关城楼上,烛火将费无忌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映得如同恶鬼。
他八百里加急从郢都星夜兼程赶来,只为亲眼看见伍子胥的人头落地。
可等来的,却是一场噩梦。
伍子胥竟变成白发老翁,从这铜墙铁壁中——溜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
青铜酒樽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酒液西溅,仿若心头喷出的毒血。
“数万守军,层层关卡,竟让一个丧家之犬从眼皮底下逃走!”
守将越将军强压恐惧,声音发颤:
“大人息怒……那伍子胥狡诈如狐,更有一夜白发的诡奇之事……”
“一夜白发?无稽之谈!”
费无忌猛地推开窗。
晨雾弥漫,远山如伏兽,可在他眼中,却全是伍子胥那张嘲弄的脸。
他几乎从齿缝中挤出话来:
“放走伍子胥,就是放虎归山……他日吴兵压境,楚国危矣!这罪责——你项上人头担得起么?!”
越将军双手深深作揖,头几乎垂到胸口,不敢抬起半分。
费无忌眼中杀意翻滚,又强自按捺。
此人终究是大王亲信,动之不宜。他猛地转身,脸上挤出一丝渗人的笑意:
“越将军,本官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点齐兵马,随我闯关,入吴境追捕!”
“闯关?!”
越将军猛地抬头,面色煞白,“大人!擅闯他国边境,形同宣战!邦交礼仪岂可……”
“蠢材!”
费无忌厉声截断他的话,声音像淬了冰,
“礼仪?那是对等强国才讲的规矩!吴国,蛮夷弱邦,也配与我大楚论礼法?速去点兵!”
“下官……下官万死不敢!”
越将军以额触地,砰砰作响,“无王命而擅启边衅,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却又被他死死按回眼底。
指望边军公然闯关,己无可能。
“好……你的‘忠心’,本官记住了!”
他不再多言,袖袍挟着冷风猛然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2
阴湿牢房,血腥弥漫。
皇甫讷被粗重铁链锁在石壁,遍体鳞伤,血污满面,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牢门吱呀开启。
费无忌缓步而入,步履无声,目光却如毒蛇舔舐着皇甫讷每一处伤口。
“说,伍子胥,逃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