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留行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不死符纸”。
黄表纸,暗红符文,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看著这张符纸,表情有些复杂。
不死符纸,“帷幕守护会”的基础保命装备之一,几乎每个外勤人员出任务时都会带上一张。
它的作用很简单粗暴:贴在额头上,激活后,使用者的“肉身”会在符纸生效期间获得“不死”属性,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会死亡”。
刀砍?伤口会瞬间癒合。枪击?子弹会被新生的血肉挤出体外。甚至心臟被掏出来?没关係,符纸生效期间,你不需要那玩意儿也能活。
听起来简直是无敌的神器。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契物的代价从来不会缺席。
不死符纸的代价有两层:
第一,使用时间越长,身体“异化”越严重。皮肤会逐渐角质化、长出鳞片或毛髮,骨骼会增生变形,內臟会移位甚至增生出多余器官,整个过程不可逆,且伴隨著剧烈的痛苦。
第二,精神会逐渐被侵蚀,理智值持续下降,最终彻底疯狂,变成一只只凭本能行动的、彻底异化的“野兽”。而一旦变成野兽,不死符纸的效果就会自动解除,等待使用者的通常是在疯狂中被杀,或者异化到身体崩溃而亡。
更坑爹的是它的激活条件:必须贴在额头上,让它“粘”在皮肤上。如果只是揣在怀里或者拿在手上,屁用没有。
所以帷幕守护会內部流传著一个不算玩笑的玩笑:当你看到同事开始舔一张黄纸然后往脑门上拍的时候,最好离他远点,因为他要么马上要拼命,要么马上要变成怪物了。
王留行舔过很多次不死符纸。
每一次,他都觉得这个动作蠢爆了,感觉自己像是老港片里的殭尸,就差双手伸直跳著走了。
但每一次,他都舔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他能活到现在,能救下更多人的底气之一。
“嘖。”王留行低声咂了下嘴,还是捏著符纸一角,伸出舌头,在符纸背面快速舔了一下。
他把湿润的符纸“啪”一声拍在自己额头上。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热,然后像是融化了一般,渗透进皮肤之下,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若隱若现的红色纹路在额头闪烁。
一股冰冷却又灼热、矛盾至极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
“每次贴都觉得自己像个殭尸……”王留行嘟囔著,伸手摸了摸额头上已经隱去的符纸痕跡,確认它確实在生效。
有了这张“殭尸体验卡”兜底,他的胆子稍微大了点。
他重新看向那个还在僵硬前挪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同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王留行一边靠近,一边继续尝试沟通,“我是来救你的,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吗?”
他距离那人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那背影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王留行已经能看清他工装外套上磨损的痕跡,裤腿上沾著的泥点,以及那双廉价胶鞋鞋底几乎被磨平的纹路。
三米。
王留行终於绕到了那人的侧前方,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然后,他心底猛地一沉。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灰败,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嘴角掛著一丝已经乾涸的、暗褐色的涎水。
更让王留行心惊的是,这人的脸上,没有表情。
整张脸像是戴了一张拙劣的蜡制面具,肌肉僵硬,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细微颤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只有那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