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阁门口,王彬垣衣衫略皱,气息尚有些许外露,那是刚刚突破壁垒、境界初稳时难以完全收敛的跡象。方才那片刻的顿悟,如同醍醐灌顶,不仅破开了筑基九层的桎梏,更让他对《太虚观想法》有了顛覆性的认知,心神畅快难以言喻。路上行人投来或惊奇、或探究的目光,几个本欲进入闻风阁的修士也驻足打量。在这洛京之地,当街突破虽非绝无仅有,但也足以引人注目,尤其突破者看起来还如此年轻。王彬垣心中一凛,深知中州藏龙臥虎,自己方才的动静恐怕已落入有心人眼中。他立刻运转功法,將因突破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和略微波动的气息强行压下,脸上恢復古井无波,仿佛之前的灵力涟漪只是眾人的错觉,隨即脚步不停,迈入了闻风阁那灵光氤氳的大门。
阁內灵气浓郁更胜外界,雕樑画栋,陈设雅致。修士们或低声交谈,或静坐品茗,自成一方天地。王彬垣刚踏入,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隱晦的神识从身上扫过,他恍若未觉,自顾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正欲招来侍者询问消息,邻座一位身材胖硕、气血旺盛如同烘炉的修士便笑著凑了过来。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是初到洛京吧?方才门外灵机勃发,道韵自显,可是道友有所精进?恭喜恭喜!在下徐鹏,痴长几岁,道友若不嫌弃,共饮一杯,沾沾喜气如何?”这徐鹏声音洪亮,虽是筑基后期修为,但那份自来熟的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在下王垣,確是初来乍到,方才偶有所得,惊扰诸位了。徐道友盛情,却之不恭。”王彬垣化名王垣,隱去一字,小心驶得万年船。
几杯蕴含淡淡灵气的酒水下肚,气氛渐渐活络。徐鹏是个健谈的,王彬垣虽刻意收敛,但言谈间偶尔提及的功法见解与符器认知,仍让在座的几位筑基修士眼前微亮。眾人交流著修炼心得与洛京见闻,话题从坊市物价到宗门軼事,颇为广泛。
酒过三巡,徐鹏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道:“王老弟是散修,又初来洛京,可曾听说过此地有些不上檯面的『小市?”见王彬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嘿嘿一笑:“三天后,城南废弃的永丰仓地下,有一场专为吾等筑基修士设立的『私拍,偶有好东西流出,甚至有些来歷不明、威力却不容小覷的符器出现,王老弟可有兴趣一同去看看?”同桌另一人也点头附和:“徐兄是那里的常客,確实偶尔能淘到外面难寻的物件。”
王彬垣心中一动,他正需获取资源並打探消息,这等黑市拍卖会正是合適去处,便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徐兄引路了。”
徐鹏见王彬垣答应,更是高兴,当即约定三日后在永丰仓外碰头。
三日后的子夜,月隱星稀。城南永丰仓废墟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断壁残垣投下幢幢鬼影,平添几分阴森。王彬垣与徐鹏匯合后,隨著零星赶来的修士,七拐八绕地潜入一处隱蔽地下入口。穿过一道简易却足以隔绝凡人与低阶修士探查的禁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顶部镶嵌著数颗硕大的月光石,洒下清冷光辉,映照出近百名修士的身影。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筑基期修为,大多以法术或法器遮掩了面容气息,场內气氛压抑,瀰漫著警惕与贪婪交织的味道。拍卖台简陋,主持者是一嗓音沙哑、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修士。
拍卖开始,一件件物品呈上,多为三阶灵材、丹药,偶有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器,引得竞价声此起彼伏。王彬垣甚至看到了几件经由他手、从蚀风谷或落石崖流出的改良符器,在这里被当作稀有之物拍出了不菲价格。他心中並无波澜,这些於他而言已无大用。徐鹏看中了一瓶淬链气血的四阶凶兽精血,一番竞价后成功入手,喜形於色。
直到一块约尺长、通体焦黑如炭、毫不起眼的木头被端上台。主持人声音依旧沙哑:“三阶雷击木,蕴含一丝天雷余韵,於炼器或修炼雷法者或有些许用处,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
台下反应平淡,三阶雷击木虽不算大路货,但对在场筑基修士吸引力確实有限,竞价者寥寥,价格缓慢攀升至八万。
然而,就在此时,王彬垣识海中,器灵“真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急迫:“主人!扫描完成!此物绝非普通雷击木!其核心包裹著一小截『养魂木!此乃木系顶级神材,经天雷淬链非但未毁,反而將养魂特效內蕴,外部焦炭乃最佳偽装!若能炼化,不仅能彻底稳固您的人造灵根,替代薑黄晶,更能滋养元神,对日后凝结元婴有莫大助益!甚至可优化灵根资质,在炼虚境前大幅提升灵气吸纳效率!务必拿下!”
养魂木!
王彬垣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滯。这等传说中的神物,竟会出现在这等层次的私拍会上!他几乎要立刻出声竞价,但理智瞬间压倒了衝动。他身上灵石经过一路消耗和之前购买玉髓酿,仅剩十余万上品灵石,与养魂木真实价值相比,无异於九牛一毛。更重要的是,若暴露身份,拿出小挪移符或雷震子製法抵扣,非但未必够,反而会立刻引来滔天巨祸——一个掌握两种逆天符器製法、来自外域、曾身怀登仙令的散修,他的悬赏恐怕还在某些势力的榜单上熠熠生辉!
价格已升至八万,场內仅有两人还在缓慢加价。王彬垣心念电转,知道常规竞价绝无可能,只能兵行险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场內清晰可闻:“我愿以一道改良版『金光盾符製法,折价十五万上品灵石,外加一道『聚元蒲团製法,折价十万上品灵石,合计二十五万,竞拍此物!”
话音落下,场內瞬间一静,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袍修士身上。直接用符器製法折价,在此等黑市极为罕见,尤其是这两种符器虽品阶不高,但效果实用,若能掌握製法,对个人或小势力而言,不啻於一条稳定的財路。主持人显然也愣了一下,迅速与后台交流后,沙哑道:“可。需验看符法真偽。现价二十五万,还有无人加价?”
徐鹏在一旁目瞪口呆,低声道:“王老弟,你……你这手笔……”
然而,王彬垣的豪掷並未嚇退所有人。一个阴冷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自角落幽幽传来:“三十万上品灵石。”眾人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暗红长袍、面容苍白、周身繚绕著若有若无血腥气的修士,正是那于姓邪修。他淡漠地瞥了王彬垣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玩味。
王彬垣心中一沉,感受到一股阴寒的压迫感,但养魂木关乎道途,绝不能放弃。“三十五万!”他几乎是咬著牙报出这个数字,这已接近他全部现金。
“四十万。”于姓邪修毫不犹豫,仿佛只是在丟弃垃圾。他修炼的血道功法虽然霸道阴邪,但这雷击木对其极其克制,他绝不允许此物落入同辈之手!。他甚至轻蔑笑道:“若还有符法,尽可拿出。若无,此物便归我了。”
王彬垣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还能拿出什么?更高级的符器製法?那与自寻死路何异?他死死盯著那截焦木,仿佛能感受到真知在识海中无声的嘆息,最终无力地鬆开了拳头。主持人连问三声,木槌落下,养魂木归于于姓邪修。
后续拍卖,王彬垣已无心关注。他能清晰感觉到于姓邪修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方才他一口气拿出两种实用符器製法,却又在財力上败下阵来,在外人眼中,儼然成了一只身怀“技艺”却无根基护佑的肥羊。徐鹏也面色凝重,低声提醒:“王老弟,那姓於的是洛京黑市有名的狠角色,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你被他盯上了,拍卖结束务必万分小心,最好立刻远遁。”
王彬垣点头,心中警兆大作。拍卖一结束,他立刻起身,混入散场的人流,快步离去。一出永丰仓,便施展遁术,专挑阴暗巷道穿行,不断变换方向,神识全力铺开,警惕著身后。
然而,那于姓邪修显然精於追踪之术,修为更是筑基圆满,远超王彬垣。在一处拐入死胡同的剎那,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四周景象骤然扭曲模糊,一道血色光幕瞬间升起,將整个胡同彻底封死——正是那邪修布下的“小罗天阵”,不仅能隔绝內外气息声响,更能隱隱压制阵中修士的灵力运转。
“小子,倒是滑溜。”于姓邪修的身影在阵外缓缓凝实,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可惜,你身上的符法传承,老祖我笑纳了。识相的,乖乖交出玉简,或可留你全尸。”
王彬垣面色凝重如铁,心知今日绝难善了。对方修为高他一层,又有阵法之利,形势险峻。“真知,分析局面,推演最优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