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谷,这个名字在过去数月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聚贤阁外域据点乃至中州部分区域,激起了层层涟漪。而其声名鹊起的根源,全繫於一人——符器大师,王彬垣。
昔日荒凉贫瘠的据点,如今已是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坊市之內,人声鼎沸,求购“王师”亲手所制符器的呼声终日不绝。这一切,皆因那能提纯狂暴灵气、提升修炼效率的“淬灵瓶”,以及高悬於中央塔楼、赋予眾人前所未有安全感的“玄光镜”。每日皆有来自其他据点,乃至中州腹地的修士慕名而来,或为求一器,或欲加入此地,使得风蚀谷繁华日盛,隱然成为外域一颗璀璨明珠。
然而,这一日,谷外天际风云突变。
一股远超筑基范畴的庞大灵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自天边滚滚而来,瞬息间笼罩了整个风蚀谷!这灵压浩荡威严,带著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谷內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周身一沉,体內法力运转都滯涩了数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事务,骇然望向天空。
只见一艘通体由暖白玉石雕琢而成、长约十丈的华丽飞舟,正穿透云层,缓缓降临。飞舟之上,云纹繚绕,聚贤阁的徽记熠熠生辉,舟身灵光流转,气息磅礴,赫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飞行法宝。
飞舟稳稳悬停在广场上空,舱门无声滑开。一名身著月白色法袍、头戴青玉冠的女子,款步而出。她容貌看上去不过三十许,肌肤胜雪,凤目含威,周身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自然散发的金丹道韵,已让在场所有筑基、练气修士心生敬畏,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恭迎总部刘琳真人法驾!”以刘长老为首的风蚀谷一眾高层,早已躬身候在一旁,此刻齐声见礼,態度恭敬至极。
来者,正是聚贤阁总部长老之一,金丹中期修士——刘琳真人。
刘长老心中此刻是七上八下,既因总部特使,尤其是这位以性格难测、规矩严苛著称的刘琳真人亲临而激动,证明风蚀谷业绩已入总部法眼;又深恐何处做得不周,触怒了这位真人,那便是滔天大祸。
刘琳真人目光平淡地扫过眾人,在刘长老身上略一停留,嘴角微牵,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刘长老,风蚀谷近来气象一新,蒸蒸日上,你的功劳,总部已然知晓。做得不错。”
刘长老心中稍定,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谦卑:“真人谬讚!风蚀谷能有今日,全赖总部运筹帷幄、阁主英明领导,以及王师倾力相助,属下不过恪尽职守,略尽本分,实不敢居功。”
“功过赏罚,宗门自有法度。”刘琳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刘瑾治理风蚀谷有功,提振据点声威,功绩卓著。现擢升尔为外域总巡查使,巡查外域三十二处分舵事务!赏上品灵石三千!另赐……『五纹结金丹一枚!望尔勤勉不輟,早凝金丹,再为宗门效力!”
“五纹结金丹”五字一出,全场瞬间死寂,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譁然!结金丹!而且是五纹品质!此丹对於卡在筑基后期瓶颈,尤其是寿元无多的修士而言,无异於逆天改命之机!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刘长老(现应称刘巡查使)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老眼之中瞬间布满血丝,激动、狂喜、难以置信等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两行热泪,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哽咽颤抖:“属下……属下刘瑾,叩谢真人天恩!叩谢总部厚赐!属下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以报宗门再造之恩!”
刘琳真人微微頷首,目光却已从刘瑾身上移开,看似隨意地望向人群,声音提高了几分:“听闻谷中有一位符器大师,名唤王彬垣,擅炼淬灵瓶与玄光镜等奇物,可是属实?”
刘瑾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正题来了,连忙收敛激动心绪,恭敬回道:“回真人,確是如此。王师虽年纪尚轻,然於符器一道天赋卓绝,更兼勤勉篤行,实乃我风蚀谷之幸,宗门之福。”
“哦?”刘琳真人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兴致,“如此英才,本座倒要见上一见。”
不多时,王彬垣已整理好衣袍,神色平静地来到广场。儘管刘琳真人的金丹灵压如渊似海,笼罩四方,他却步履沉稳,气息匀长,行至近前,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晚辈王彬垣,参见范真人。”
刘琳真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落在王彬垣身上,细细打量起来。只见这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衣著朴素,却难掩那股沉稳內敛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眸子,深邃明亮,不见寻常年轻修士的跳脱飞扬,反倒透著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洞彻。更令她讶异的是,在自己金丹威压之下,此人竟能保持灵台清明,眼神清澈坦荡,不见丝毫諂媚与畏惧,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
刘琳修行数百载,见识过无数所谓天才,但如王彬垣这般,技艺超群,心性沉稳,气质独特,兼之容貌俊逸者,实属凤毛麟角。她久居高位,身边环绕的多是阿諛奉承之辈,乍见这般清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別样的兴致,那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免礼。”刘琳真人语气放缓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便是王彬垣?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那淬灵瓶与玄光镜,皆是你亲手所炼?”
“回真人,正是晚辈拙作。”王彬垣应答简洁,语气平稳。
“嗯,不错。”刘琳真人轻轻頷首,目光却依旧胶著在他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以筑基初期修为,能炼製出四阶法器,符器造诣確实非凡。更难得的是,知恩图报,心系据点,不错。”
她话语虽是称讚,王彬垣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刘琳真人的目光停留时间过长,其中除了讚赏,更夹杂著一丝探究、玩味,乃至……一缕极淡却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王彬垣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修仙界弱肉强食,高阶修士对低阶者拥有生杀予夺之权。某些心性特殊的强者,更有搜集面首、炉鼎或禁臠的癖好。这范琳真人虽看似正道高人,但其眼神与態度,已让王彬垣感受到了潜在的危机。
“真人过誉。”王彬垣微微低头,语气愈发谦恭,试图降低存在感,“晚辈微末之技,全仗刘巡查使与据点倾力栽培,方有些许寸进。日后定当更加勤勉,以报宗门。”
刘琳真人仿佛看穿了他心思,轻笑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磁性:“不必过谦。有功则赏,乃宗门铁律。你在据点之功,有目共睹,总部不会亏待於你。说吧,想要何赏赐?功法、丹药、材料,只要不过分,本座或可酌情应允。”这话听著是慷慨,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与引诱。
王彬垣心念电转,深知绝不能顺著对方的话索要赏赐,否则极易被拿捏,甚至陷入被动。必须儘快脱身,远离这位心思难测的金丹真人!
他脑筋急转,瞬间已有定计。脸上適时露出一抹遗憾与渴望交织的复杂神色,再次躬身,语气恳切甚至带著一丝急切:“谢真人厚爱!晚辈近日修炼一门锻体秘术,正值关键,需一种特殊凶兽——『三尾毒蝎狐的『心头精血作为药引,方可巩固突破,乃至使肉身更进一步。此血极为特殊,需在猎杀后一炷香內,以独门秘法现场抽取封存,方能保留其『活煞之气。错过时效或经他人之手,则灵气尽失,反含剧毒。”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上几分执著:“故而,晚辈不敢奢求真人赏赐他物,只恳请真人与刘巡查使允准晚辈暂离山谷,前往外域猎杀此獠,取其心头精血以助修行。此事关乎晚辈道基,实在迫在眉睫,望真人成全!”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他强调“必须现场抽取”、“时效极短”、“他人不可代劳”,堵住了对方“派人代取”或“库房调拨”的可能。又將理由拔高到“道基”、“迫在眉睫”,让人难以拒绝。更重要的是,他主动请求“离开”,藉此远离风蚀谷,远离范琳视线,乃是当前最佳脱身之策。
刘琳真人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怀疑。“三尾毒蝎狐”?她略有印象,乃是一种罕见、狡猾、剧毒的三阶上位凶兽,其心头精血確有些特殊用途。但是否必须现场抽取,她却不確定。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王彬垣,试图找出破绽。然而王彬垣眼神澄澈,表情恳切,对道途的渴望与急迫不似作偽,周身气息也確实处於某种炼体关隘的活跃状態(这得益於他近期疯狂的锻体)。
沉默数息,刘琳真人忽展顏一笑,笑容明媚却带著压力:“哦?竟如此紧要?也罢,道途为重,本座不便阻拦。不过外域凶险,你独身前往,本座实在放心不下。这样吧,我派两名筑基后期隨从与你同去,既可护你周全,亦能助你速取精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