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静室之內,药味尚未完全散去。王彬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不见半分重伤者的颓唐与迷茫,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与高速运转的思绪。
几天来的“昏迷”与静养,让他对自身的状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对所处的环境有了初步的判断。伤势比想像的更棘手,道基上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被狠狠摔过,勉强维持著整体,却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浪。练气十一层的修为虚浮不定,能调动的法力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胸口空间珠的联繫微弱至极,那2。82%的能量储备如同风中之烛,而“真知”的沉寂更是让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然而,真正的危机並非来自伤势,而是来自外界。
胡执事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以及他探查自己身体时,对空间珠残留能量的那一丝凝滯,都清晰地告诉王彬垣——他引起了怀疑。在这陌生而残酷的外域据点,一个来歷不明、身受重伤、却又带著奇异能量波动的“废物”,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被榨乾最后一点价值后弃如敝履,更可能的是被搜魂炼魄,探查秘密。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失去耐心或者动邪念之前,掌控主动权,至少,要为自己贏得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和喘息之机。
“实力……暂时是指望不上了。”王彬垣內视著那残破的道基,心中並无多少气馁,巫师的理性让他迅速接受了现实。“那么,能依靠的,便是信息差、话术,以及……我能为他们提供的价值。”
他仔细梳理著脑海中的信息碎片:“南沧域”在此地被称为“遗弃之地”,这意味著信息闭塞,他的背景难以查证。“古传送阵”、“空间风暴”是现成的、无法证偽的遭遇。那丝引起怀疑的空间珠能量,必须有一个合理的、且能震慑他人的来源。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心中渐渐清晰。他需要编织一个虚实结合的背景故事,既要解释自身的状况,消除怀疑,更要凭空为自己塑造一个足够“高贵”且“危险”的身份,让这蚀风谷的掌权者投鼠忌器,甚至心生结交之意。
机会很快到来。在他“甦醒”后的第三日,胡执事再次前来探视,同行的还有一位气息更为渊深、面容古朴的老者。此人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双目开闔间隱有精光流转,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正是这蚀风谷据点坐镇的最高决策者——刘长老。
“王小友,感觉可好些了?”刘长老声音平和,但那股属於金丹修士的无形灵压,依旧让王彬垣感到呼吸微窒。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刘长老虚按一下阻止了。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性命算是无碍了。”王彬垣声音虚弱,带著恰到好处的苦涩与后怕,“还未谢过前辈与胡执事的救命之恩。”他目光诚挚地看向两人,尤其是刘长老。他心知,能否破局,关键就在此人身上。
“举手之劳罢了。”刘长老摆了摆手,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王彬垣,但那目光深处蕴含的探查之力,却如微风般拂过王彬垣的全身,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微微停顿了一瞬。“听胡执事说,小友是藉助古传送阵,从……沧南域而来?”
来了!王彬垣心中凛然,知道戏肉到了。他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有骄傲,有落寞,更有劫后余生的惊悸。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不堪回首的经歷。
“不敢隱瞒二位前辈。”王彬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晚辈確实来自沧南域。但此域在外界虽被视为遗弃之地,实则……並非如此简单。”
他语速缓慢,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开始讲述精心编织的故事:
“我王氏一族,於沧南域隱居已逾万载。祖上曾阔绰过,出过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只因避祸,才举族迁入那方秘境,与世隔绝,非族中核心子弟,不得知外界之事。”他语气中带著隱世大族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傲然。
“万载隱居?”刘长老眉头微挑,与胡执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能传承万载的家族,哪怕再没落,其底蕴也绝不可小覷。
“正是。”王彬垣肯定道,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愧与愤懣,“此次晚辈並非私自外出,而是奉了族中老祖之命,前往中州歷练,以期……以期寻找修復族地灵脉的契机。”他巧妙地將一个“隱世大族面临困境”的信息拋了出来,这既解释了他为何要冒险前往中州,也为他后续“无法回归”埋下伏笔。
“老祖?”胡执事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王彬垣脸上瞬间涌现出无比的崇敬与狂热,儘管牵动了伤势引起一阵咳嗽,但他还是强撑著,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是我王氏当代擎天玉柱,擎宇老祖!”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两人的反应,看到他们眼中露出的凝重,才继续道:“老祖他老人家……已於三百年前,堪破炼虚玄关,得证真君之境!”
“炼虚真君?!”
刘长老和胡执事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露出了骇然之色!炼虚期!那是何等存在?聚贤阁的创立者玄虚真君便是此等大能,那是足以纵横一界,开宗立派,俯瞰眾生沉浮的巨擘!这落魄小子,背后竟然站著一位炼虚老祖?
王彬垣將两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稍定,知道最大的“虎皮”已经扯起来了。他继续加码,將故事引向最关键的部分——那丝奇异能量。
“老祖知我此行凶险,临行前,特意赐下一道『玄黄护体真气,蕴含他老人家一丝本源法则,言道可在生死关头保我一命。”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此次传送遭遇前所未有的空间风暴,古阵崩毁,若非老祖赐下的这道真气在最后关头自动激发,化为一团玄黄之光护住我心脉,抵挡了绝大部分空间撕裂之力,晚辈早已形神俱灭……可惜,那道真气也因此彻底耗尽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对老祖的感激与对真气耗尽的惋惜,完美地將空间珠能量残留与消耗的解释嵌入了故事之中。
“玄黄护体真气……炼虚本源法则……”刘长老喃喃自语,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与敬畏。是了,也只有炼虚大能的本源力量,才能解释那丝奇异而高品质的能量波动,以及此子能在如此恐怖的空间风暴中侥倖存活的原因!一切都说得通了!
胡执事也是同样的想法,看向王彬垣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是审视与怀疑,现在则带上了几分郑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一位炼虚真君的嫡系后辈,哪怕此刻修为尽废,其身份也远非他们这些外域据点的金丹、筑基修士可比。
危机,在王彬垣一番虚实结合的言辞下,悄然化解。
但王彬垣深知,仅靠一个虚无縹緲的“老祖”名头,或许能暂时保命,却未必能贏得真正的尊重和资源。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让对方觉得“投资”他是值得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与坚韧:“如今,晚辈道基受损,修为尽废,擎宇老祖所赐真气亦已耗尽。实无顏就此回归族地,更恐途中再生波折,辜负老祖期望,甚至……连累救命恩人。”他看向刘、胡二人,语气诚恳。
“这……”刘长老捻著鬍鬚,沉吟起来。王彬垣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若让他这样回去,路上出了事,那位“擎宇老祖”怪罪下来,他们可承担不起。但留他在此,一个“废人”……
就在这时,王彬垣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一种属於技术者的自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