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万,第一次。”陈管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仿佛催命符一般,让王彬垣心头一紧,血液都似乎加速流动起来。
拼了!王彬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声说道:“陈管事,在下灵石暂时不足,愿意拿等价的物品来换!”这是他早就预料到可能需要走的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被动。
陈管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可以。但必须经过我们陈家的鑑定师当场评估,而且只能按评估市价的七成计算价值。”这是拍卖行的铁律,旨在控制风险和维护陈家利益,无法更改。
王彬垣不再犹豫,一挥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拍卖台上。里面装著他精心挑选的部分资源:几十件各式各样的三阶符器,包括改良版的金光盾符、疾风靴、敛息佩等;地火蜥龙那处理过的、闪烁著暗红光泽的整张鳞皮;几瓶封印完好的地火蜥龙精血;以及若干他在外域收集或自己炼製的三阶灵材,种类繁杂,但都是硬通货。
一个满头白髮、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者缓步上台,正是陈家的资深鑑定师。他先用神识仔细扫过储物袋中的每一件物品,然后又拿起几件符器和材料仔细端详,甚至输入一丝法力测试其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对陈管事低声传音几句。
陈管事面无表情地宣布:“所有物品,综合估值四十八万上品灵石。按七成算,可以折抵三十三万六千上品灵石。加上道友之前报价的一百五十五万,总计一百八十八万六千。道友,你是否继续加价?”他直接將皮球踢了回来,並默认王彬垣之前的报价是一百五十五万,而非对手的一百五十五万。
还不等王彬垣开口,那个阴柔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笑著说道:“一百九十万。”直接將零头抹去,轻鬆压过了王彬垣灵石加物品的报价,意图明显,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王彬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拳头在袖中暗自握紧。对方显然对他的底细有所猜测,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纯粹是財力碾压。
他又一挥手,这次是几个造型精致、贴著封灵符的玉瓶和一枚散发著淡淡灵光、显然记载了重要信息的玉简。“这是沸血药剂的完整丹方和生机凝血膏的炼製方法玉简。虽然不是成品,但其思路独特,效用显著,对炼体修士突破瓶颈和危急时刻的救治大有裨益,其价值,想必鑑定师前辈自有公断。”这是他结合巫师世界药剂学和修仙界丹道自行改良的方子,原本是打算作为压箱底的知识储备,此刻也顾不上了。
鑑定师再次上台,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揭开符籙嗅了嗅药气,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仔细阅读其中的內容。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赏,隨后又低声向陈管事传音,这次时间稍长。
陈管事微微挑眉,语气中终於带上了几分认可:“丹方和药剂的独家炼製方法,思路新颖,效用评估为上佳,估值六十万上品灵石。按七成算,可以换四十二万。加上之前的灵石和物品折价,道友目前可动用的总额度为二百三十万六千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已经相当高了,看来陈家对这些独特的智慧財產权价值给予了高度认可。
“二百三十五万。”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只加了四万四千,却再次压得王彬垣几乎喘不过气来。对方似乎对他的所有底牌都了如指掌,每次加价都精准地卡在他的心理极限之上一点点。
王彬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焦虑万分,如同火烧。他还能拿出什么?空间珠实验室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三才剑罡符、蜥龙护心镜这些保命的底牌法器也不能动用,否则就算拍到座位,路上也可能遭遇不测。小挪移符和雷震子的製作方法更是双刃剑,一旦拿出,恐怕立刻会成为所有势力覬覦的对象,怀璧其罪,就算拍到座位,也未必有命登上破空舟。至於那枚得自南沧秘境、关乎上古宗门天道宗的“天道令”,更是牵扯太大,绝不能轻易示人。
“二百三十五万,第一次。”陈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敲响在王彬垣心头。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簣?放弃了登仙阁那虚无縹緲却可能一步登天的机缘,选择了破空舟这条看似更稳妥、更符合他“巫仙”积累之路,难道这条路也要被人生生堵死在这拍卖场上?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心头。十年外域的挣扎求存,无数次险死还生,好不容易看到了返回中州、接触更广阔天地的希望,难道就要在此断送?南沧域的王家,巫师世界的传承,空间珠的秘密,还有那冥冥中似乎指引著他前往中州的天道宗线索……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不!绝不!他王彬垣(王斌)两世为人,歷经生死,从巫师世界到修仙世界,从无法修炼的废人到如今的筑基修士、符器大师,岂能倒在这最后一道门槛之前!
就在陈管事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第二次”即將出口的瞬间,王彬垣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交织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由於极度紧张和內心的挣扎,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撕裂:“且慢!”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个一直与他竞价的包厢,那厚重的帘幕猛地一动,似乎后面的人也坐直了身体,一道锐利如剑、隱含怒意的目光穿透帘幕,直射在王彬垣身上。
无数道神识也如同触手般悄然探来,试图更清晰地感知这个突然站起身的“疯狂”筑基修士。场內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程度。
王彬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以此物,折价竞拍!”他手中,赫然多出了一物。
那並非什么光华四射的法宝,也不是灵气逼人的材料,而是一枚令牌。这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材质不明,表面铭刻著玄奥无比、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云纹道痕,中心一个古朴苍劲的篆体“仙”字,仿佛蕴含著无尽奥秘,散发出一种微弱却至高无上、令人心生敬畏的道韵。它一出现,整个拍卖场的空间似乎都微微荡漾了一下,隱匿於虚空中的那几道强横神念骤然变得清晰,充满了惊疑、震撼与难以掩饰的灼热。
“这是……登仙令?!”台下,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刺破了拍卖场死寂的帷幕。
轰!整个拍卖场瞬间炸开了锅!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什么?登仙令?!”“那个五百年一现、持之可入登仙阁求取仙缘的登仙令?!”“他竟然有登仙令!居然……居然捨得拿出来换一个破空舟的座位?!”“此人到底是谁?!一个筑基修士,如何能得到连元婴老祖都梦寐以求的登仙令?”
无数道或贪婪、或震惊、或疑惑、或杀意凛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王彬垣身上,让他感觉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脊背发凉。他知道,从拿出登仙令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隱藏在人群中的普通筑基散修了。他身怀重宝的秘密,他可能拥有的其他机缘,必將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落石崖,甚至传入那些真正掌控外域、俯瞰眾生的元婴老祖乃至更高存在耳中。未来的路途,必將布满荆棘,风险极大!但他已別无选择!这是他能拿出的、价值足够震撼、並且理论上“不属於”他自身修炼体系依赖的、唯一能瞬间扭转局面的筹码!
那间一直与他竞价的包厢帘幕猛地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掀开,露出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鷙、嘴唇很薄的年轻男子,他死死盯著王彬垣手中的令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之色,仿佛到嘴的鸭子突然飞走了。他身边,一位穿著灰色长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瞳孔骤缩,低声道:“少爷,確是登仙令无疑!那股独特的道韵,做不得假!”
陈管事脸上的平静终於被彻底打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示意鑑定师上前。那鬚髮皆白的老鑑定师此刻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登仙令,先是仔细摩挲材质,然后双眼微闭,调动神识深入探查,甚至动用了某种消耗精血的秘术,眼中闪过一丝白光,仔细扫描著令牌上的每一道纹路。良久,他睁开眼,对陈管事重重地点了点头,传音確认,语气无比肯定。
陈管事目光锐利如刀地瞥了王彬垣一眼,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喉咙微微一动,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凝重了数倍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这枚令牌,经过我陈家鑑定师仔细鑑定,確认是如假包换的登仙令!此物之珍稀,关乎五百年仙缘,其价值,绝非寻常灵石所能衡量,堪称无价之宝!”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看向王彬垣,“按照我们拍卖场的规矩,若有特別珍贵、难以估量之物品,是可以由卖主提出交换条件,与拍品进行置换的。道友,你打算用这枚珍贵的登仙令,换取些什么呢?”
王彬垣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目光更加炽烈,仿佛要將他彻底点燃、吞噬。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沉声说道:“我只求一个破空舟的丁字一號座位!”
他首先明確了目標,然后,在所有人以为他就此满足时,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另外,我还需要一份能够助我修炼到金丹境界的炼体传承!品阶必须不低於地阶!並且要求是完整前中期、无重大缺陷的传承!”
他坚定地提出了附加条件。仅仅用登仙令换取一个座位,哪怕是最差的座位,也实在是太过吃亏,简直是明珠暗投,会让人怀疑他的智商。既然已经亮出了登仙令这等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宝物,就必须將其价值最大化,兑换成当前对自己最具价值、最能弥补短板、支撑未来道途的东西!一份高阶的、直达金丹的炼体传承,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不仅能大大弥补他在“精”之一道上的短板,夯实根基,还能为未来凝结高品质金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其长远价值,甚至超过一件普通的法宝。
陈管事闻言,眉头微皱,沉吟了片刻。这个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破空舟座位是现成的,地阶以上的炼体传承虽然珍贵,但以陈家的底蕴,並非拿不出来,只是用来交换一个“机会”(登仙令本身也只是入场券),需要权衡。
他最终开口道:“道友的要求,合情合理。请稍等片刻,此事陈某需向上稟报。”他隨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特製的、闪烁著银光的传讯符,低声对著符咒说了几句,然后將传讯符激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厅顶部。
拍卖场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陈家高层的最终决断。那名阴鷙的青年脸色铁青,目光如毒蛇般狠狠瞪了王彬垣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他身边老者的眼神制止下,不甘心地坐回了包厢,帘幕也隨之落下,但那股怨毒的气息却隔不断。登仙令的出现,彻底摧毁了他凭藉財力碾压的打算,这已经不仅仅是灵石多少的问题了,涉及到更高层面的权衡和可能存在的、他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规则。